在书念有且仅有六岁的人生里,曾经发生了两次毁天灭地的大事。
一次,是她和二哥吵架,二哥哭闹着说雌母再也不会管他们,书墨默默蹲在角落流眼泪,她第一次发现爱哭的书墨无声地流眼泪。
第二次,是雌母拎着书琮说要卖掉书琮,其他哥哥却沉默不语的时候。
现在,恐怕要再加上一次了。
雌母笑意盈盈地蹲在她身边,说要教她学习的那一刻。
而雌母之前买的机器人也无师自通,学着叫她小主人。
怎么什么都离不开雌母呢?
她偏过头去,呢喃:“雌母,我的眼睛里藏着会扑闪翅膀的蝴蝶。”
“才不是,”栗霜痕也轻轻呢喃,“你的眼睛里藏着雌母。”
雌母变小了,一直在偷偷亲你的眼皮。
都怪雌母亲你太多次了。
栗霜痕特别想把一切都撕开,所有人坐下好好地谈一场。
关于她的过去,关于她那所有人听了之后都会不相信的过去,完完整整告诉她的孩子。
可惜……做了这一切也不会怎么样?
她不敢逼孩子,更不敢伤害他们,一直这样耗下去,耗到所有人都愿意敞开心扉似乎是最好的。
但是……如果孩子们习惯了这样一辈子不说呢?
栗霜痕闭眼。
真头疼,这种事情最难思考了。
她以前总是信奉走一步看一步,但现在,她有些不确定。
不过……事情总会一件一件解决的。
“雌……”一声急促又沙哑的声音破开喉咙,又似乎被迅速而又艰难地咽下。
沙砾磨过喉咙口,苦涩而疼痛。
可他像一只五感丧失的蚌,柔软的蚌肉死死衔着那被所有人摒弃的沙砾,想要把那颗即将成为珍珠的沙砾磨得再亮些再圆些。
路过的所有生物都说,蚌啊,你停一停吧,你口中的珍珠已经够亮了,已经够圆了,一定会受到喜欢的。
可他觉得还不够。
还不够,这样怎么能配上他的雌母呢?!
他继续含在喉咙口,直到蚌肉中传来久违的疼痛。
他终于惊觉,他藏了那么久的珍珠,因为他的长久磨损,已经沾上了他的血迹。
不那么漂亮了。
他更拿不出手了。
于是一直藏在蚌肉里,用力不去想,不去念。
害怕念出口就是血淋淋的珍珠掉在漂亮的台桌,被抬脚踩在鞋底。
而雌母这两个字,就是他藏了太久太久的珍珠。
他从来没有叫过虐待他的雌母一句雌母。
因为他记得,大哥二哥说过,雌母不是那样的。
他一直在等待着他的雌母回来。
等待得越久,那颗珍珠越发锃光瓦亮。
他有信心,如果雌母可以回来,他绝对可以叫出最流利最自然的雌母,献上最漂亮最圆润的珍珠。
可惜,那颗珍珠藏了太久。
他的嗓子坏了,珍珠沾上了血迹。
其实他嗓子坏了那天,他觉得也没什么,反正他也不爱说话。
只是,一想到如此的话,雌母回来他无法叫出雌母,总是有些难过。
如今,雌母回来了。
幸好回来了。
叫不了雌母,也没什么关系吧。
反正他本来也沉默寡言。
他死死抿着唇,生怕压抑到极致的珍珠跳到雌母的鼻尖,述说着他的满腔委屈。
“书墨!”他的雌母看到他,冲他用力摆手。
他不放心地朝后看了看,确定身后没有其他人,才慢慢抬脚走过去。
刚走近,一股熟悉的味道裹住了他,僵硬的手脚不自觉放松,又被紧紧按住,上下检查了一番才放开。
“刚才雌母听到书墨喊我雌母了,是不是?”栗霜痕眼神发亮,半张脸抽搐了一下。
书墨猜测雌母可能是想像文文阿嗣一样单边眨眼,但不太会。
他求助的目光移向书念,书念却也朝雌母单边眨眼,附和:“对,我听到了。”
栗霜痕掰着书墨的小脑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书墨的脑袋瓜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只好轻轻拍了拍,“可惜啊,雌母刚才都没听清。”
书墨却不愿意再开口了,他指了指嗓子,摇头。
栗霜痕抿唇,好吧,这小家伙人小鬼大。
书墨心头却一条,雌母抿唇是生气了吗?是觉得他不听话吗?
可是……他的声音很难听……
依靠猜忌和害怕为养料的珍珠开始疯长,珍珠外壳终于顶开了他的唇舌,他再也忍不住了。
“雌……雌母……”他闭着眼睛,轻轻地黏腻开口,似乎想再度把珍珠顶回唇齿间,要是能咽进肚子里更好。
原谅我,雌母。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曾那么狼狈。
就算雌母您讨厌我,我也……
咦?!他愣住了。
栗霜痕抱着他又亲又夸。
“看看我家书墨,叫雌母叫得这么好听……”
脸颊处有些湿润的触感为刚才僵住的脖子上了润滑油,他的脖子不再因为轻微的移动而咯吱作响。
他的那颗珍珠,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雌母看起来并不讨厌,甚至很喜欢。
他的珍珠沾有血迹,也能成为藏品吗?
“雌母……”书念拽了拽雌母的衣袖。
书墨呲牙,下意识抬眼,目光淬冷,却直直溺进书念复杂的眸光里。
那是他的妹妹。
他眼神一虚,收起牙齿,重新缩回雌母怀里。
那是他的妹妹。
和他拥有同一个雌母的妹妹。
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惊现的黑色蛇鳞鳞片刮蹭着雌母的发丝,他不敢动。
只是,抿着唇。
他说不清出心头堵着的那股暖流到底是什么,只是含糊地放轻嗓音,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点,好听一点:“雌……雌母……二哥……”
栗霜痕蹲在地上,以一种有些扭曲的姿势一点点包住书墨。
蛇表达亲密的方式是缠绕。
缠住手指,缠住手腕,缠住喜欢的东西。
那雌母也喜欢他吗?
蛇是变温动物,并不那么需要拥抱。
但是……拥抱是在表达喜欢吧。
蛇用尾巴缠住喜欢的人,轻轻地缠住。
可惜人没有尾巴,只能用手紧紧拥住喜欢的人。
他突然想起,雌母和他说过,雌母没有尾巴。
所以雌母只能一直问,问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开心,问他为什么总是不说话。
雌母也会这么对她的其他幼崽。
总是那么耐心……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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