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愧生就一身书生文气,很是识礼。
钟渡手往前一递,他便立马两手翻掌向上去接,唯恐迟了,并很小心地避开了钟渡。
“多谢姑娘。”
他连连作着揖含笑道谢,明明容貌不甚出众,那股温润却为他增添一抹光彩。
许是方才的勇气使完了,他对着钟渡,后知后觉地无措起来,结结巴巴道:“那、那我先告辞,多谢多谢。”
钟渡欣赏有这样气质的裴凌,自然也欣赏眼前这人,大大方方地笑道:“不必客气。”
说罢,两人互相揖了又揖,钟渡含笑目送那人离去。
裴凝从她身后走上前来,也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没再多问,只催促着她:“走嘛,咱们再去捉虾玩儿。”
“那是你选中的几个学生?”
裴府帷幄中,顾维清打量一番后问道。
方才顾维清带着弟弟过来找友人喝茶,正说着话呢,忽见裴凌盯着一处不动了,连指腹被茶盏烫红都没有反应。
这情形少见,那边又都是京中各府上的小娘子,顾维清纳罕地寻过去,就见那边两伙男女对立。
女子这边不仅有裴凌的小妹,他自个儿的小妹也在里面呢。
滨水此段河畔来往游玩几乎是世家官宦子弟,少见百姓,顾维清当即蹙眉,仔细打量了那几个陌生书生,唯恐是哪里闯进来的登徒子。
结果发现其中两个有些眼熟,尤其打头跟姑娘说话很是敦厚老实的那个,好像还在裴凌的外书房见过。
片刻后,裴凌略颔首,垂眼“嗯”了声应了。
她在远处笑得很漂亮,很耀眼,很畅快。
对着别的男人。
顾维清的弟弟今年同样下场,见着裴凌面色不好,还以为他是对学生耽于玩乐疏于学业一事生气。
“你相中的人想必天资不错,苦学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何况少年慕艾也是常理,以你如今岁数,合该理解才是。”
顾维清今年也才二十三岁,以他与裴凌之间的差距本不会有太多交际,不过是二人性情相合志趣相投,才成了好友。
顾维清素日话也不多,今日竟难得聒噪了两句,这会儿他刚说完,裴凌便睨了他一眼。
如果没记错,顾维清的弟弟应是有婚约在身,只等中榜后成亲,那孩子少时苦读,刚才一见也确实满腹锦绣。
眼下春闱在即,顾家约莫着已经在筹备婚礼,难怪他会嘴碎忽然说起这种事,而且顾维清自己也还没定亲,如今业已立,自然会思考成家,想来那几个学生亦然。
想来他们这群人岁数相仿,自然更能彼此理解。
况凭对她的了解,她的脾性喜恶自己也能摸的一清二楚,尤其她年纪小,没什么定性。
那是他的学生,自然几分像他,才华天赋尚可,品性温和沉稳,还与她年纪相仿,想必……是要更合得来一些。
顾家兄弟二人走了。
裴凌再次看向那处河畔。
她采了荠菜花来戴,就缀在耳边,白白小小的一簇,衬着莹润粉白的笑脸,正与旁边的人说话。
他们不过初见,就已经有很多话要说。
不像他,只能说些“不合适”“不可”诸如此类。
“绿墨。”
裴凌偏过脸去不再看,随手拿了本书,并唤了声绿墨,想问派去跟着的小厮怎么不见。
绿墨过来后,他思量半晌,终是把那些吩咐吞下:“无事,你先退下吧。”
绿墨不解,仍“哎”了声。
四周再次恢复了安静,安静到仿佛能听到那边传来阵阵银铃般的轻悦欢笑,实在明媚。
裴凌再读不进书上的任何字。
都是他不好。
明明十年如一日的沉闷,却被这般明媚勾得方寸大乱。
少年朦朦生情丝,于她而言,无论是谁,左右都比他要好。
书上的字实在难通,裴凌目光不自觉涣散,余光瞥向手腕,桂枝暗纹衣袖下骤然升起一股灼热。
沉重紧灼,恍若锁了一副重铁镣铐。
裴凌忍了又忍,终是放了书,将手收回到了腹前,抚上了腕骨。
“绿墨。”
“哎。”
“备束芍药吧。”
“是。”
钟渡认识了那个人,他说他叫安桑榆。
方才他都要走了,忽而又折了回来,手上还小心护着个什么东西,在后面喊了两句:“请等一等。”
顾维意撅着小嘴不大乐意,裴凝也蹙了眉,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回事?”
钟渡安抚了两下,自然还是她出面,“还有什么事?”
那人将合紧的掌往前一送,像要给她们看,“那兰草浸泡在河水中,不小心滞了一条游鱼,到底是条性命,能否劳烦姑娘再给送回去。”
接着慌里慌张地又补了句:“我知道这腥味重,若是姑娘不愿,我能否打扰片刻过去送到水中也好。”
他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与她们对视,想来是怕唐突。
钟渡听完后与裴凝对视一眼,有些想笑,好容易憋住了,清清嗓子道:“那你给我吧,做了也是功德一件呢。”
“哎哎。”
那人忙应了,见钟渡素白小巧的掌心径直摊开着,还从自己袖子里取了条灰青帕子出来垫着那小鱼,不要脏污了她的手。
钟渡跑远后,那人仍站在原地伸着脖子看,像个监工。
裴凝则在一旁掩着唇笑。
“这……可是安某有哪里不妥?”
那书生欲言又止,终是迟疑着问了出来。
不等裴凝回答,后面不远处的顾维意与另外两位好友互相告了辞。然后与放生完小鱼的钟渡一起过来,并先一步笑着直言:“当然是笑你傻啦,这样长的滨水畔,哪里不能去,你非要一根筋地从原地儿还回去。”
不期然被顾维意戳破,钟渡也讪讪耸了耸肩,毕竟刚刚她也笑话来着。
但这书生确实老实愚钝,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这样的人也会科考嘛。
书生后知后觉地红着脸尴尬,长长“哦”了一声,也跟着几位姑娘一起笑。
到后来,听钟渡她们一直叫他公子,他很坦诚地摆手,“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一介平民出身,不讲究许多,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姓安,名桑榆。”
裴凝与顾维意礼仪森严自然是叫不出口的,钟渡倒不觉得有什么,嘴里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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