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自知无耻。
原本想躲着钟渡,这样大家都好,临了转念一想,逃避实非君子所为,更添心虚怯懦。
也许是他见识浅薄,所以为,色,所迷心神都被影响,不若一鼓作气直面,或许习惯以后就不会再夜夜梦中春宵红帐,做那见不得人的衣冠禽兽。
所以半夜醒后他就不再睡,思量后托了父亲在朝中告假,因为知道她早上会来请安,于是也跟着过来。
他本意是为了履见则不惊,没想到还是过于高估了自身品性与定力。
这下不仅眼前是她,心里是她,并且再次迁怒了她。
总是这样,对着她生了气又自我反省,偏死性不改,下一次还会继续犯。
一丝长进也无,只明知故犯四个字,倒是被他琢磨透了。
青天白日的,裴凝也不知道自家哥哥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脸色还不好,下颌绷得紧紧的,搞得跟见鬼一样吓人。
瞧给钟渡吓得。
等兄长慢慢走近,裴凝拍拍钟渡的手,仰脸问:“哥哥没去上朝?”
说着,她心里挨个儿数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漏什么节日生辰的,很普通的一天呢。
裴凌没看妹妹,目光还是泛泛落在另一人的头顶,又落在她捏紧妙悟衣衫而微微泛白的指尖,见到修剪漂亮的指甲,白白弯弯的月牙。
他注视时间太久了。
钟渡都以为裴凌是不是修了什么仙法,开了天眼,一眼看穿她心底里那具有水珠滚动滑落的健壮身躯。
不过裴凌修不修也不太重要,因为她觉得她自己好像有点走火入魔了。
随便觑一眼,就想到那处严谨合度的衣衫下或是有一颗痣,或是生有一粒红豆。
以致她现在面皮里面热热的,都不太敢直视他。
裴凌开口:“只是不参与朝会,待会儿给祖母请了安直接去官署。”
不可以再待下去了,应该循序渐进才是,他脑子里现在吵得很。
裴凝似解非解点头,哦了两声。
钟渡则在一旁缓缓呼气放松,还好还好。
一面大了胆子支棱起来,催促着:“那我们快走吧,不要耽误元贞公务去。”
话音未落,几人身后的贴身丫鬟侍从闻言俱低了头,裴凝照旧哦了两声,急匆匆往前去。
钟渡胳膊还挽着她,于是也被带着向前。
经过裴凌时,因为距离太近了,还可以嗅到他身上的兰松香气,隐隐带着檀麝的馥郁。
她本打算脸不动眼不抬的,可是心底一直有什么在鼓动,在撺掇,令她忍不住悄悄觑了一眼。
裴凌身量颀长,他虽然半垂着眼睫,她从旁经过时却正能自下向上瞧见。
只以为是轻轻一瞥,却骤然被他眼底翻涌的深意给骇到。
都是些很复杂的情绪,她形容不好,也不明白,于是老老实实作鹌鹑样离开,樱唇还故意噙着抹笑,瞧着自然极了。
她今日不知用了什么口脂,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漂亮得很。
裴凌目光从她的唇过渡到她的背影,又移向她臂弯的披帛。
刚刚随她走动被风吹起,拂过他衣摆的丝帛。
带着荷香。
金荷几个下人都在后面,再不会有人能直面看到裴凌。
于是在这样自欺欺人的无人处,裴凌恨恨阖眼,呼出一口郁气,继而提步向前。
往前进入荣寿堂,朱砚便不再跟着,只裴凌一人随在两位姑娘身后阔步进去,金荷与莺歌儿则远远坠着。
老太太喜海棠,所以荣寿堂栽种了许多,二月里各处春光正盛,眼下这大片的海棠也已经蓄了花苞,艳粉一片随风摆动。
裴凌踏着青石板路,拂开戳触到肩头的春枝。
她好像很喜欢穿那些很活泼的颜色,浅粉鹅黄天青,现下更是一身浅绿游走在低垂的花枝之间,袅娜娉婷,纤影蹁跹。
本是衬红花的配色,因她灵巧生动,硬是做了那闹春的翠鸟,满园芳华甘愿俯首在她羽翼之下。
裴凌生移开眼神,目光直直朝向前方的正屋。
春深日暖,作门帘的大红猩猩毡早就撤掉了,老太太命人换了深蓝地多彩宝相花锦缎来。
立在门外打帘儿的是瑞玉,旁边预备跑腿传话的好像叫螺哨,从耳房里端着茶正出来的叫敛青……
凭着那些样貌身形与穿着,裴凌暗自分辨着,以此来竭力分神。
钟渡与裴凝去戳弄海棠,他自顾自往前去。
及至廊下,还不等踏上台阶,瑞玉先福一礼,笑吟吟地掀了帘子:“今儿大爷竟也来了,老太太醒了,正坐着吃茶醒神呢。”
裴凝一般不对兄长敬来敬去的,更不讲究长幼,眼见绸布帘子掀着,拉着钟渡蹬蹬蹬跑上台阶,风一样地挤过来,预备先一步进去。
她们从后面来,裴凌听见动静早有心避让,停了一下。
只两位姑娘家纤细,却也架不住一股脑凑到一块,于是仍有几分力道贴着他刮蹭了过去。
并不柔软,甚至因为是肩膀擦过胳膊,他的臂膀被带着晃了一下。
钟渡一只脚已经抬起要进门,察觉自己撞到了人,急忙扶着门框扭头,笑着飞快地说了声:“对不住。”
然后裙摆在空中翻起碧色,轻盈进屋去了,风中还残留一阵香气。
“大爷?”他久不动,瑞玉疑惑地喊了声。
裴凌循声回神,看着一袭秋香色衣衫正打帘子的丫鬟,蓦地想不起她叫什么。
于是抿着唇,眉眼恍过一丝愠怒,瑞凤眼上挑而带有锐利,端在腹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一定是故意的。
如此拙劣的亲近与触碰。
接着颔首,微低头进了正屋。
甫一进门,绕了座屏槅扇门,就听内室里面妙悟已经哄了老太太叠声地笑,想来祖父已经早起遛弯去了。
东边小厅上了茶,他过了槅扇门便径直向东去,不拘什么位次,随便捡了张圈椅坐下,一个人安静等着。
上茶的小丫鬟见着他独坐,不等放下手中的空托盘,先跑去跟老太太身边的张嬷嬷报信儿。
老太太故意唬着脸:“由着他去,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不去上朝反来我这儿,保不齐今日又有什么事来气我。”
这话一听就是口不应心,张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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