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来得有些晚,荣寿堂已经叫摆过晌饭了,老太太待会儿也要歇晌,难得把几个孩子都给撵走。
裴凌与母亲打过招呼后回了嘉禧堂,那里有他自己的小厨房,大太太也不操心,转头看着两个小的:“走吧,松风苑给你们准备了些吃食。”
钟渡这些日子与松风苑相熟,便自然地跟着裴凝与大太太去了。
因大太太下午还要处理琐事,便回了主屋去歇息,留两个姑娘在那儿狗狗祟祟地吃东西。
大太太总跟丈夫与老太太说妙悟性子多变,总是猫一阵狗一阵的。起先对钟渡还嗤之以鼻厌恶得很,如今论起知己来,竟狂言伯牙子期都要甘拜下风,两个姑娘家凑一块,总要叽叽喳喳地说些小话。
虽然莺歌儿是大太太身边钱妈妈的女儿,有时想通过她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这丫头嘴也紧得很,一点消息也不露。
不过每每看那俩人的架势,估摸也不是什么正经事。
大太太留了身边的初晴照应她们俩的饭食,紧接着过西角门去前面议事厅派差理事。
用过饭,裴凝嚷着困乏要午睡,钟渡舍不下身陪美人,索性就回了梨香院。
刚进门打发走了照顾她的嬷嬷,后脚绿墨就叩了门,手上还捧着个绷墨绿色落花流水纹锦缎的长盒。
钟渡将人迎了进来:“大中午的姐姐怎么过来了,可用过饭了没有。”
裴凌起居自还有其他人伺候,绿墨回来后便先看着人归置东西,又想着钟渡这边是否要午睡,完事后便匆匆吃了几口小厨房给她留的饭就紧赶慢赶地拿了东西过来。
幸而钟姑娘还没睡,这芍药最禁不住热。
“奴婢吃过了。”绿墨说着把东西往前一递,轻声道:“这是大爷吩咐的,您与凝姑娘一人一份儿。”
什么东西这样郑重其事的。
钟渡看了绿墨一眼,抬手接了,悄悄掂了掂,倒是有些分量。
当着人家的面不好看是什么,钟渡便先拿给了金荷,再三邀着绿墨进去吃茶。
绿墨摇头:“姑娘好意,只凝姑娘那儿我还没去呢,这会儿要去送下的。”
她有差事在身,钟渡便没强留,送她出了院门后就拿着东西小跑回房间关上门,连金荷玉柳都没让进。
钟渡侧坐在窗底下的炕沿,那只长条锦盒就在她眼前,她一手抚着锦盒,却迟迟不敢打开。
许是刚刚跑得太快了,此刻胸脯剧烈起伏着,心脏咚咚跳地她心慌,令她不由地抬手按了按。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她有些猜测,却不敢证实。
因为这太明目张胆与直白,不会是裴凌这样的人做得出来的,但她就是有种直觉。
在猜测悬而未决下,她既兴奋又忐忑,期待又不安,唯恐打开盒子的一瞬,里面不是她想的东西。
过于的激动与紧张,令钟渡有些眩晕,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眼前一片一片地白光迸发。
她深呼吸几次,使劲按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痴心妄想。
不,怎么会是痴心妄想呢,一定会是美梦成真的。
脑子里天人交战着,钟渡难得渐渐平复下来。
只留空荡荡胸腔中扑通扑通的急促心跳,犹如漫无边际深夜中孤独的一盏灯。
没有人看见,只有她自己知道。
刚刚饭时,裴凝提起了上午碰到的那个安桑榆,言他举止文雅得体却不小家子气,老实敦厚颇有君子之风,很有几分兄长的风范。
说完还朝她促狭地笑,言若没有来裴府遇到她兄长,以她的眼光与喜好,约摸也是要看上这个安桑榆的。
裴凝没安好心打趣她,她自然是要还手的,便毫不客气地上下其手挠她痒。
这可是裴凝的命门,直惹得她一个劲儿地求饶,发誓再不乱说。
那时她忙着羞愤没有深想,如今独坐,细细想来,她也扪心自问一句,会么?
也许不是安桑榆,或是这样品性的其他男子,只要是会符合娘亲说过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钟渡立时耸肩打了个寒颤,接着使劲摇头,一定要把这个念头晃出去才好。
可刚摇了没两下,她又愣住了,困惑地挠了挠脸。
可真是奇怪,明明之前还不是这个想法的,还想着若是裴凌不答应,她大可毫不亏心地再找一个的。
如今怎么的,竟然连设想都不愿意。
钟渡咂了几下舌,抓耳挠腮实在想不明白,索性去开那锦盒,锦盒没有上锁,直接掀了面叶就是。
刚打开一条缝隙,就已经有一道酸涩的清苦味儿迫不及待地悠然而出。
即便已经猜得差不多,等确认真的是心里想的那东西时,钟渡仍愣了一瞬。
接着一把打开整个锦盒,看着看着,眼眶唰地就红了。
真的是一束芍药!
竟然真的是一束芍药!
它可以出现在元宵,可以出现在中秋,可以出现在其余任何一天……可偏偏,出现在了上巳。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本不抱任何希望的,竟真的送来了,还是从那样含蓄内敛的人那里。
钟渡脸上漾起笑,圆润猫眼笑得弯弯的,雪团儿在旁边趴着,懵懂又茫然地看着她发疯。
钟渡先抱起她狠狠亲了两口,然后抓起被束得紧紧的三五支芍药,跳下炕沿急切地向外跑去。
金荷玉柳正坐在廊下石栏上做绣活儿,忽然听见门“砰”地一声打开,接着一道粉蓝身影飞奔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头也不回地直奔院门。
金荷急急地站起来:“姑娘,你去哪儿啊?”
钟渡扬声回了一句:“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回。”
她人跑得快,说话间只留余音飘在空中,金荷玉柳对视一眼,悬着心重新坐了。
从梨香院往嘉禧堂有些距离,钟渡跑着并不觉得累,只急切恨着怎么还没有到。
等远远见到嘉禧堂的黑漆兽首铜环门,钟渡脚步又渐渐慢了下来。
她攥紧了手上的芍药,体会着什么是近乡情更怯的滋味儿。
她小碎步挪动着徘徊半晌,好容易下定决心要一鼓作气过去,刚一吸气提步,旁边忽然有人喊她。
“钟姑娘?”
钟渡松了气站稳脚,循声望过去。
只见南面的夹道上一前一后来了两个人,稍微矮一点清瘦秀气的那个她认识,是绿茗,方才出声的也是他。
另一个着洗旧灰白直裰的则高壮些,同样有些文气,只相较绿茗的灵巧,他则很是扎实淳厚,而且瞧着眼熟。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认真谨慎的方阔脸上露了笑,微微朝她颔首。
原地打量际,那两人已经慢慢靠近。
绿茗朝钟渡先见了个礼:“钟姑娘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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