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汤睿新婚宴，宁延带着早早准备好的贺礼前去参加。
期间他预料过会偶遇奚博艺，但囿于内心抵触情绪，他不敢深想与她见面的场景。
何珈禾邀请奚博艺时还以为她会婉拒，毕竟她的大老板最近天天在家看孩子哪里顾得上别人。
但她来了，还带了份厚礼。汤睿与她有过交集，迎宾招呼游刃有余。
“奚总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您这边请。”汤睿咧着笑伸手请奚博艺落座。
奚博艺扫了眼宴会场问，“他来了吗？”
何珈禾和汤睿均无双亲，但近些年广交好友，往年送出的份子钱今日一并收回大半。
这会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汤睿没及时领会到奚博艺的言下之意。
奚博艺没执着追问。论起熟识程度，她只与何珈禾私交不差，其余到场见到的高校领导和企业合伙人，纯粹都是合作关系。
送完礼后没找到要找的人，她转身离开了宴会场。
宁延为躲开人流刻意来得晚些，两人错开了见面时机。
宴会场上，他略显惊讶的与往日同门师兄姐弟妹们打招呼。大家打趣汤睿结婚那么早以后会不会后悔。
汤睿一脸无奈的说，“我都三十了还早呢？我高中同学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不会后悔的，一定不会后悔的。”
岑知云接上他话茬，“汤睿要是能大学结估计大学就结了。”
“可不是嘛，知云说的对！”汤睿立刻附和。岑知云和他同级一早就知道他的爱情过往史。
紧接着有人提起了宁延，宁延笑着答话说还没找到对象暂时不打算结婚。
唐章和林笑笑也在，两人往宁延那边看了会儿没上前。宴会到尾声，宁延听到有人喊他。
“怎么了，师妹。”宁延扭头说。
“我下个月初毕业答辩，师兄能来帮我贴答辩通知公告吗？”唐章说。
“可以。”宁延愣了下点头。
讨厌与喜欢都需要情绪调动，宁延惯会节省精力，他仍旧把唐章当成师妹看待，遵守当初诺言，买了红色纸张打印通知公告。
林笑笑感慨说，“小师妹毕业了，我们师门彻底关门大吉了。”
宁延认同点头。顺利答辩结束后宁延极少再收到关于唐师妹的消息。
听林师妹说她回家乡那边发展了。
回归故土是个不错的选择，而宁延选择回来却并非他本意。
七月中旬学生期末考结束，学校陆陆续续空了下来。由人工智能学院主导的项目终于小有成就，汤睿联系宁延说学校有外出交换学习的名额，问他有没有意向。
“师兄，这个交换是去国外吗？”宁延询问。
“可不是嘛，学校这边见项目刚有成果，海外就跟进上来反超咱们，砸了那么多钱搞研发，彼此交流交流也好快些进步。”汤睿谈起项目心头郁结。
“你说咱这边真就无人可用？怎么总是发展的不尽人意。”汤睿看好未来人工智能前景，一定要做出成果才甘心。
宁延能猜到他想法，这份交流名额给他其实更合适，“师兄不若自己出海看看？”
对于大数据算法，宁延属于半路出家，他不如汤睿有抱负，一定要在这个领域深耕。
汤睿叹息，语气里带着甜蜜忧伤，“刚结了婚，说走就走，不太好。”
何珈禾目前没有出国的打算，汤睿走，就意味着两人要分居，一年半载听起来不久，可细数日夜后，汤睿放不下心。
他怕她找别人。
两人打着电话，宁延看不到汤睿要溢出眼眶的不安。
“师兄顾虑的也对，新婚分居确实不太可行。我这边可能要等两天给你回复。”
“好，还有时间不着急。”
两人挂断电话，宁延起身在屋里踱步。
显而易见这是个好机会。
人工智能被称为新世纪伟大工程，深得各方重视，能参与其中，不论结果好坏都能在履历上添份殊荣；再者，博士有过海外经验更容易评职称，左看右看，对他的职业生涯都百利而无一害。
宁延心动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终于忍不住给宁安打了个电话。
电话来得及时，宁安正要给他打过去。
“怎么了哥？”宁安放假没回家，这会儿还在京城。
“安安，哥哥这边有个还不错的项目，但是要出国一段时间。”宁延纠结措辞。
“你想让我帮忙分析分析？”
“对！”宁延眼睛放光，感叹血缘奇妙，他们真的心有灵犀。
宁安无声扬起笑，“那你讲一讲你的困惑。”
宁延把去的好坏利弊分析一番，“其实算起来根本没有弊端，一年时间而已，我在这边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那你犹豫什么？趁着这次机会刷一段漂亮履历和职业经验完全ok。”宁安反问他。
“……你也知道，出国要一年，一年对我来说不久，对一个孩子来说，很久。”宁延低声郁闷道。
说来说去还是放不下他的感情。
“你就这么想去给人当爸？”
宁延磕磕巴巴说不想，但是有什么办法，孩子客观存在在世上，他想当做没有也没办法真的让孩子消失。
宁安沉默了。
“我……我只是觉得……”宁延听她不说话就开始解释。
“你只是觉得你们还没有彻底完蛋，她都已经想起你了，你没有办法放下过往十年的沉没成本，你想和她在一起。”宁安帮他把话补全。
“可以吗？”宁延不自信询问。
“哥，”宁安无奈道，“结果分摊不到别人身上，可不可以要问你自己，不是问我。”
“哦，我知道了。”宁延说。
隔日汤睿收到宁延回信，说了一堆不算顾虑的顾虑。
最后写道，［师兄我人微言轻但是还是想向你推荐一下京城大学本科生宁安，她是我妹妹，在校期间参与过多项人工智能项目，得到过人工智能大赛金奖，软件防护开发一等奖……她没有顾虑，随时可以出国。］
汤睿回了个问号。
过了会儿，宁延做好心里准备打开手机查看消息，见到那个红色问号后快速打字。
［我妹妹很厉害的，当年高考全市前十。］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去？］
［……我觉得一年太久了……我放心不下她。］宁延犹犹豫豫回。
汤睿：［。］
两人被感情牵绊着，最后举荐上去的名额成了本科生宁安，好在院长重视人才又和京大有交情，不若这样的跨校出国培养机制很难实行。
也正是从宁安这一届起，京大和H大出了联合培养政策。
八月初宁安远渡重洋。宁延也接到了奚博艺记起他后的第一通电话。电话嗡嗡作响，一声一声敲到宁延心上。
“喂？”他拿起接听。
“我在门口，能开门吗？”奚博艺问。
宁延迅速抬头看向门口，隔着木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模样。
通话平静无杂声，奚博艺抬手敲了敲门。敲门声随着听筒传到宁延耳朵里，她在门口，是真的。
宁延开了门，奚博艺放下拿手机的胳膊从兜里掏出身份证，她说，我们去领证吧。
“？！”
“你脑子又坏掉了？”宁延担忧的盯着她脑袋问。
奚博艺说：“没有。”
宁延手撑着门垂首没有给予回应，奚博艺站在门口没着急催促。
两人站桩似的各怀心事一言不发，直到宁延开口，“你进来吧。”
奚博艺疑惑进门，小小房间莫名促狭，宁延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说，“新区房子完工了，我带你去挑一套。”
宁延坐在她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球转来转去来来回回打量她。
奚博艺任由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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