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霉菌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高高的穹顶下,书架如沉默的巨人排列到黑暗深处,大部分书架已经倒塌,书籍散落一地,像一地残破的翅膀。
简辞一脚踹开门后,没立刻进去,而是靠在门边,侧耳听了片刻。确定没有异动,她才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
“分头找,还是一起?”林旭阳问,手里的路灯杆还握着,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大厅。
“一起。”江玥率先往里走,“‘没有字的书’这个描述太模糊,需要碰运气。而且这里可能有其他线索,人多看得仔细。”
简辞耸耸肩,没反对。她走到最近的一个倾倒的书架旁,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书堆,大多是普通的小说和杂志。“没有字的书…无字天书?还是得用特殊方法才显字的那种?”
“都有可能。”江玥已经蹲下身,开始快速翻阅地上的书籍。她的动作很稳,翻页迅速,目光扫过页面时专注而锐利,完全不像在碰运气,更像在检索。
林旭阳看着她那架势,有点懵:“你就这么一本本翻?这图书馆这么大,翻到天亮也翻不完啊。”
“先找线索集中的区域。”江玥头也不抬,“心理学、民俗学、神秘学、光学,或者…关于这座城市的本地志。影子、雾、循环,这些主题通常会归类摆放。”
她说话间已经翻完一本《集体心理现象研究》,随手扔到一边,又拿起一本《视觉错觉与认知偏差》。
简辞抱臂看着她,眼里闪过欣赏,嘴上却啧了一声:“小孩儿挺有章法。不过你这样翻,翻到明天也找不完这一地。”
“那你有更快的方法?”林旭阳忍不住回嘴。
“有啊。”简辞走到图书馆中央的服务台,跳上去坐下,两条长腿晃了晃,“等你们翻完,告诉我结果。”
林旭阳:“……”
江玥内心:……这人怎么这么欠。但姐姐的腿是真长。
表面依旧没表情,只是抬头看了简辞一眼:“那你坐着,别挡光。”
简辞乐了,还真就靠在服务台上,从口袋里摸出块压缩饼干,慢条斯理地啃起来,一副看戏的悠闲样。
林旭阳憋着口气,也开始翻找。但他显然没江玥那种效率,翻几本就有点不耐烦,尤其看到那些晦涩难懂的学术著作,更是头大。
“《阴影的哲学隐喻》…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嘀咕着扔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
“《雾都气候史》…这有点关系了吧?但这也太厚了!”另一本。
“《时间循环的理论可能性及其在量子力学中的体现》…我靠,这书名是人能看懂的吗?”
简辞在服务台上嗤笑:“小子,耐心点。找东西跟蹲狙击点一个道理,急不得。”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来找?”林旭阳没好气。
“我在执行更重要的任务。”简辞一本正经。
“什么任务?”
“盯着你,防止你笨手笨脚触发什么机关,把我们都害死。”
“你!”
江玥没抬头,但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撇了撇嘴。
内心:这两人上辈子是冤家吗?吵得跟小学鸡似的。不过…林旭阳虽然装得没耐心,但翻过的区域其实都大致扫过。简辞也不是真闲着,她在观察整个大厅的布局和可能的藏匿点。啧,一个个还都挺能装。
她放下手里的《光与影的心理学研究》,这本书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借阅卡,上面最后一个名字是“艾伦·米勒”,日期是6月15日。和之前公寓里照片背面的日期对上了。
艾伦在雾的第四天,来图书馆借过这本书。
江玥继续在附近翻找。果然,又找到几本关于“集体幻觉”、“都市传说”、“认知污染”的书,借阅卡上都有艾伦的名字,日期集中在6月13日到6月15日。
他在系统地查资料。从心理学入手,再到社会学,最后是神秘学和地方志。
江玥顺着这个思路,走向“地方文献”区域。那里的书架还算完好,但书籍蒙着厚厚的灰。她快速浏览书脊:《迷雾城百年史》、《钟楼建筑考》、《本地民俗拾遗》…
她的目光停在一本黑色封面的薄册上。书脊没有字,但装帧和其他书明显不同,用的是某种动物的皮。
她把它抽出来。
封面是空白的,扉页也是空白的,内页…全是空白的。
一本彻头彻尾的无字书。
但江玥的手指抚过纸页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粗糙感,像是纸张表面有极细微的凸起。她将书页凑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的天光,仔细看去——
不是完全没有字。
纸页上有极淡的痕迹,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勉强辨认。那不是墨水写的,更像是纸张在湿润时被什么东西压过,留下的细微凹陷。
是盲文。
但又不是标准的盲文,更像某种自创的点字系统。
江玥眯起眼,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凸点,试图辨认。第一个词是“雾”,第二个词是“生”,第三个…是“叹息”。
雾是叹息?
她正要继续摸下去,简辞的声音忽然响起:“找到了?”
江玥抬头,看到简辞不知何时已经从服务台跳下,走了过来,正俯身看她手里的书。这个角度,江玥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一种清冽的类似雪松的气息。
“可能。”江玥把书递过去,“有盲文,但系统不标准,很难认。”
简辞接过,摸了摸纸页,挑眉:“啧,还真是。需要点时间破译。”她看向江玥,眼里带了点笑意,“可以啊小妹妹,真让你找着了。”
林旭阳也凑过来,看了看那本无字书,又看看满地狼藉,忍不住吐槽:“就为了这么个破本子,差点被影子啃了。”
“破本子?”简辞瞥他,“这可能是通关钥匙。你小子懂个屁。”
“我不懂,你懂?那你现在破译出来我看看?”
“激我?”简辞哼笑,“行啊,给我点时间,我还真能给你整出点东西。不过现在…”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光几乎完全消失了,浓雾像有生命的实体,贴着玻璃蠕动。图书馆内部也迅速暗下来,阴影从书架角落蔓延开来,蠢蠢欲动。
“天黑了。”简辞的语气严肃了些,“那些玩意儿在晚上会更活跃。得找个地方过夜,不能留在大厅,这里太空旷,不好守。”
江玥点头,将无字书小心收进背包:“楼上有阅览室或者办公室,有门可以封闭的。”
“行,你带路。”
三人沿着螺旋楼梯上到二楼。二楼是期刊阅览区,一片混乱。他们找到一间管理员办公室,门是实木的,还算结实,窗户有铁栏杆。简辞检查了一遍,点头:“就这儿。”
她把办公桌拖到门后抵住,又检查了窗户的锁。林旭阳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和水,分给两人。江玥则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之前收集的几本笔记——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开始对比、整理。
林旭阳啃着饼干,看着窗外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的雾,忽然开口:“你们说…这个‘七日循环’,到底是怎么个循环法?”
江玥没抬头,手指划过便利店笔记上的字迹:“从记录看,是从雾来的那天开始算第一天,到今天应该是…”
她顿住了。
今天到底是第几天?
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是下午,之后经历了便利店、公寓、银行、广场战斗、来到图书馆。天黑了。按照正常时间流逝,从进入到现在,最多过了五六个小时。
但如果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呢?如果“循环”不是指现实时间,而是指副本内的某种规则?
“如果是游戏,”林旭阳继续说,声音有点发干,“循环就像存档重置。BOSS打不过,读档重来,一切回到最开始的样子。那这个城市…雾来之前是什么样,每次循环开始时就会恢复成什么样。死去的人复活,被破坏的东西还原。”
他顿了顿,看向江玥和简辞:“可我们呢?我们是这个循环里的‘玩家’。如果我们死在循环里,是真的死了。那如果…循环重置了呢?我们这些‘外来者’,会被重置到哪里去?”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雾流动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江玥的手指停在艾伦笔记最后那页癫狂的字迹上。
“循环不会结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打破了循环?
那如果循环被打破,这个城市会怎样?会恢复正常,还是彻底崩溃?而他们这些“外来者”,是会回到现实,还是随着循环一起…
“抹杀。”
简辞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冷。
“如果循环是游戏,重置时,所有非本地的数据都会被清空。我们就是非本地数据。”她拿起那本无字书,手指摩挲着封皮,“所以这本‘钥匙’,可能不是用来结束循环的,而是用来…让我们在重置时不被抹杀的。”
江玥猛地抬头。
她看向桌上摊开的所有线索。
便利店女孩的笔记,从6月12日开始,记录到6月14日中断。
艾伦的笔记,从6月13日(第三天)开始,记录到6月17日(第六天)中断,最后一行提到“钟楼”。
照片背面:6月11日,最后的晴天。6月15日,图书馆,艾米丽影子变淡。
银行公寓里,艾伦疯癫的笔记,日期不明,但内容显示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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