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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痛失爱子

小说:

第四只猴子

作者:

未济浮规

分类:

现代言情

在王天明副局长批示下,耿青苗死亡案于案发次日正式以他杀性质立案侦查。

侦查方向暂定为“熟人预谋作案”,技术科联合情报大队、网安支队及辖区派出所,围绕死者近五年社会关系、家庭结构、资产权属及通讯轨迹开展全面排查。

现将两日核查结果汇总如下——

死者基本情况——耿青苗,女,1996年3月生于天海市,身份证号码123,户籍地址海西区南麓别墅区D栋,经调取户籍底档,其原名裴青苗,2025年4月因父亲裴容与病逝,主动向天海市海西分局申请变更姓氏,由父姓“裴”改为母姓“耿”,并随母耿润倩共同生活。

家庭背景与家族企业——裴容与(1969—2025)天海市人,奥瑞雅医疗美容集团创始人,医疗临床与医美技术专业背景。2025年4月因肝硬化继发肝细胞癌病逝,享年56岁。其病逝后,奥瑞雅集团由遗孀耿润倩全面接管。经工商登记穿透核查,耿润倩现任奥瑞雅集团董事长,直接持股67%,通过两家离岸公司间接持股12%,合计控制集团79%表决权,为绝对实际控制人。

耿青苗改姓后逐步进入集团管理层,现任董事兼品牌运营总监,持有集团8%股权,系法定继承人之一。其个人名下有三套房产、两辆机动车及多个基金账户,资产总额待经侦支队进一步审计。

耿润倩,女,55岁,天海市人,现持护照居留海外(具体坐标待出入境管理部门协查),预计本周三返抵天海市,其入境航班信息已通报机场边检,届时由专案组直接对接询问。

教育及婚姻轨迹——耿青苗2014年9月考入天府美术学院油画专业,本科四年。其丈夫王琅(1996年7月生,天府市人)系同校实验艺术专业学生,二人于2014年在校内相识,2019年6月登记结婚。王琅婚后将户籍于2019年8月迁入天海市,未在奥瑞雅集团持股,但担任集团副总经理,主管市场拓展、政府公关及危机处理。王琅于案发前三日被发现死于天海马术俱乐部西侧缓坡,已另案侦查。

初步疑点与侦查建议——姓氏变更与权力交割时间点重合,裴容与病逝后,耿青苗立即改随母姓,而奥瑞雅集团控制权同步向耿润倩集中。父女姓氏的断裂与家族企业权力让渡是否存在关联,需调取2025年集团股权变更协议及裴容与遗嘱原件。

婚姻状态异常——王琅与耿青苗近三个月零通话、零短信,王琅死后,耿青苗未表现明显悲恸,且迅速清理主卧男性物品,情感疏离程度超出正常丧偶反应。

耿润倩行踪——出入境记录显示,其于王琅死亡前三日,即由天海市滨海国际机场出境,目的地为西班牙巴塞罗那,至耿青苗死亡案发时,其持续身处境外,具备完整的时间层面不在场证明。

两起死亡事件发生时,其物理坐标均不在国内,但需同步协查其境外通讯轨迹,是否通过加密通讯渠道遥控指使境内人员实施作案。

技术科建议——待耿润倩入境后,立即由经侦支队同步提取其近三个月境内外通讯记录、资金流水及奥瑞雅集团内部人事变动档案,网安支队对耿青苗、王琅二人死亡时间节点的集团商业决策、股权质押及保险受益人变更进行穿透分析,法医中心对耿青苗□□拭子检出的男性DNA降解图谱进行技术复原。

“奥瑞雅那边呢?我记得他们去年有一起医疗纠纷。”布复虑把报告往桌角一推,问小周。

“信息比较庞杂,在诉中的案件有一百多起,还在查。不过我们查到,他们的专业法律团队是天海市明正律师事务所”小周继续说,“也就是许君竹从业的事务所。”

“另外,我们发现,奥瑞雅曾与鹤栖湾爆炸案死者高屹的会计师事务所存在业务合作。”小周报了最后一条。

布复虑若有所思,“这个奥瑞雅——有点意思。”

“那幅画和画册的溯源结果出来没有?”布复虑接着问。

小周划开平板,“作者高桥素爱,日籍,复调画廊的实际控制人与主理人。该画廊目前有三处分店,分别位于天海市、天府市及云浦市,注册性质为私人艺术机构,主营当代艺术展览与高端定制收藏。其丈夫高桥井是日本当代名气尚可的先锋艺术家,为画廊运营提供了原始资本与圈层基础。此外,高桥素爱近年来专攻风水题材创作,在商业圈层颇受追捧,去年其作品《月畔》于秋季拍卖会成交,落槌价接近千万。”

“风水画?”布复虑不解,“是什么东西?”

“我问了AI。”小周把屏幕转过来,“该创作模式以企业经营范围及负责人命理八字为参数,推演五行所缺属性,再以视觉形式补足。例如《月畔》被一家珠宝集团竞得,该集团负责人命理缺水,取‘水生金’之意,以画作作为风水载体。”

布复虑盯着平板上的拍品照片看了三秒,“瞎扯淡!我他妈真是上年纪了,理解不了现在这些社会流行趋势。还有你,什么时候刑侦侦查要靠AI检索来推进了?收拾东西,跟我出去。先去明正律所,再跑一趟复调画廊。明天耿润倩入境,落地后直接跟我去奥瑞雅。”

布复虑与小周抵达明正律师事务所,在会议室落座。

“奥瑞雅?”许君竹拉开椅子坐下,“去年我协助刘律处理过一起他们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稍等,我把案卷调出来。当时闹得很大。原告独子在奥瑞雅接受颌面整形术后继发感染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情绪失控,在调解现场对裴容与实施了殴打,当时出过警,卷宗里应该有接处警记录。”

布复虑点头,“我记得这起纠纷。所以奥瑞雅是你们的常年法律顾问单位?”

“可以这么说。”事务所负责人说,“奥瑞雅集团是我所战略合作客户,合作期已满五年。年均委托案件量在几十至上百起之间,涵盖医疗纠纷、劳动争议、商业合同及知识产权维权,诉讼与非诉业务都有。”

去年的案件是这样的——

陆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鼻子是个问题,是在选秀节目的彩排后台。

那年他二十二岁,是天海艺术学院表演系的应届生,从大一到大四,他一直在为成为一个偶像练习生做准备,形体课、声乐课、舞蹈课,他几乎没有缺过勤。他的家境不错,父亲是天海里做建材生意的商人,母亲是全职主妇,他是独子。

那档选秀节目叫《明日星轨》,是眼下最热的男团选拔,陆泽通过了三轮海选,终于站到了正式录制的舞台上,他唱了一首抒情歌,跳了一段自己编的舞,他以为这次稳了。

三位导师坐在台下,其中一位姓沈,是业内以严苛著称的制作人,沈导师听完陆泽的表演,沉吟了几秒,然后拿起话筒。他的评语很短,——综合实力不错,Vocal 和 Dance 都在平均线以上,但形象上不够时尚。

说完,他的目光在陆泽的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摧毁了陆泽前三年所有的自信。

回到艺校的宿舍,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打开闪光灯,从侧面、正面、四十五度角,反复拍自己的脸。

他的五官其实很干净,轮廓清晰,但鼻梁确实不够挺,不是塌,是那种在镜头里会被光线吃掉高度的平。他翻了翻节目官微发的练习生定妆照,所有人的鼻子都线条锋利,山根高得能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而他的侧脸,像一张扁平的纸。

那天晚上,他给母亲打电话,他说想做个鼻子。母亲问,有没有危险?他说,现在都是微创手术,很多同学都做了,第二天,父亲把钱打到了他的卡上,陆泽预约了面诊。

奥瑞雅医美位于天海最繁华的商业区,陆泽穿着一件连帽衫,戴着口罩,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直接上了十五楼。

接待大厅比他想象得更奢华,米色大理石地面,香槟金色的前台,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证书和奖牌。LED屏幕里循环播放着顾客的术前术后对比,男顾客的案例被单独归在一栏,标题写着“上镜轮廓优化”,陆泽盯着其中一个男人的侧脸,术前术后判若两人。

一个叫苏曼的咨询师接待了他,她上下打量了陆泽,那是职业性的审视,她把陆泽带进面诊室,让他坐在皮质躺椅上,自己站在三面镜前,手里拿着一支银色标记笔。

“你是艺人?”苏曼问。

陆泽点点头。

苏曼笑了笑,她说,“那我们的方案要更精准。普通人做鼻子,只需要考虑现实里的观感。但艺人不一样,镜头会把五官压缩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所以你需要的不是自然的挺,而是上镜的挺。你看——”她用标记笔在镜面上画了一条线,从陆泽的眉心延伸到鼻尖,那条线笔直,陡峭。

“山根需要抬高四到五毫米,鼻尖要做支架塑形,鼻翼基底稍微内收。这样侧脸四十五度打光的时候,鼻梁会有一条清晰的明暗交界线,这就是我们说的‘上镜线’。”

苏曼的笔尖停在陆泽的鼻尖,“很多出道的小哥哥,都会来调这条线。观众也许说不出哪里变了,但他们会觉得这个人硬朗有男人味儿,更有星相!”

他想起沈导师那一秒的目光,想起舞台上那些完美的侧脸,想起粉丝们在超话里讨论哪个练习生的五官最——建模。他问,多少钱,苏曼翻开文件夹,报价五万八千八。

这个金额对陆泽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数字。但这份同意书本身,却是一张入场券,他在落款处签了字。

苏曼在旁边轻声提醒——术后一周内不要剧烈运动,不要戴眼镜,不要吃辛辣食物。

她没有提到栓塞、感染、脑缺血,或者死亡,那些词藏在同意书后三页的小字里,字体比正文小两号,颜色偏灰,陆泽甚至没有认真看到最后。

手术定在三天后的下午,这三天里,陆泽做了很多事。

他在艺校办了短期请假,跟导师说家里有事,他去超市买了吸管,因为术后不能用鼻子呼吸。

他在网上订了冰敷袋、消肿药、蒸汽眼罩,他还整理了自己的社交账号,把头像换成了一张侧脸照——那是他最后一次以“原来的鼻子”面对世界。

他给那张照片配文——很快,会以更好的样子见面。评论区很快涌入几十条留言,大多是同校的女生,问他是不是要出道了,他没有回复。

手术前一夜,他回了一趟家,母亲炖了排骨汤,父亲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饭桌上没人提手术的事,仿佛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拔牙。

周五下午,陆泽换上蓝色病号服,躺在术前准备室的窄床上,护士给他量血压、测心率,然后在左手背上扎了一针留置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去,他开始感到轻微的眩晕。

一个男医生走进来,穿着手术服,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护士介绍,这是周主刀。陆泽想坐起来看清他的长相,但麻醉已经起效,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潮水推回沙滩。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等我醒来,我就可以站在舞台中央了。

醒来的时候,陆泽感到鼻子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那是夹板和绷带,他想呼吸,但空气进不来,或者说进来的方式变了,他只能用嘴呼吸,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手术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护士告诉他手术很顺利,膨体和支架已经植入,现在只需要静养,等待消肿。

他试着动了一下头,立刻感到鼻梁深处传来一阵钝痛,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沉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压迫感,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但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受到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像是有人把一团不断吸水膨胀的海绵塞进了他的鼻子。

那天晚上,他几乎没睡,他半坐着,枕头垫得高高的,但没用,嘴呼吸久了,喉咙干得像着了火,他喝了很多水,但很快又渴,凌晨三点,他按下呼叫铃,护士过来看了看,说术后肿胀是正常的,给了他一片止痛药,让他再忍忍。

止痛药让他短暂地昏睡过去,他醒来时,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片,是冷汗,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惊人,他再次按下呼叫铃。

这一次护士来得稍慢了一些,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六。

护士说可能是术后低烧,正常的,给了他一片退烧药,陆泽吃了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天快亮了。他想起自己那条朋友圈,想起评论区里的期待,幻想自己站在舞台中央。

第二天的情形变得更糟了,陆泽感到呼吸困难,不是那种因为鼻塞而用嘴呼吸的不便,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空气不足,他的胸口发紧,每一次吸气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仿佛空气变成了某种黏稠的液体,只能一点点地挤进肺里。

他试图坐起来,但一阵剧烈的眩晕让他重新倒在床上。他的视野开始边缘模糊,像一台失焦的相机。

他按呼叫铃,护士跑进来,看见他的脸色,明显慌了。

护士叫来另一个护士,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其中一个跑出去打电话,陆泽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他只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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