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平安收到了一个九块九的祝贺产子红包。她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登录微信,而是点开任务栏深处一个伪装成系统更新程序的灰色图标。界面弹出时,整个屏幕像被拉上了一层黑幕,暗了一度。
没有头像,没有表情包,没有语音按钮,只有纯白的文字在纯黑的背景上跳动。
每句话发出后,右侧会显示一个极小的沙漏图标——倒计时六十秒,程序把所有数据锁在内存里,从不过硬盘,六十秒后自动覆写三遍,再释放掉。
这是某人专门写的通讯界面,不走服务器,也不走任何运营商的网关,而是点对点直连,信号裹着三层加密,在Tor的洋葱路由里跳转,运营商就算截到流量,也只能看到一串无法溯源的加密包,既不知道是谁,也解不出内容,她扫入指纹,Windows Hello本地验证通过,登录成功。
贺平安——红包收到啦,感谢
对面人——哈哈哈,客气客气
贺平安——王琅你杀的?
对面人——怎么会?我从不加班,也不给自己加工作量,你懂的
贺平安——那是谁杀的
对面人——不是你啊
贺平安——当然不是我了!这个孙子的社会关系很复杂,我还没确定方案投放目标,他就死了
对面人——不会真的是意外吧
贺平安——估计是吧,如果不是意外,作案人手段可以的,现场很干净
对面人——八卦一下,听说行者对老板很不满
贺平安——你听谁说的,我不知道啊
对面人——你老公没说啊,他们不是刚从凌川回来吗
贺平安——他嘴很严,从不讲和案子相关的事情,不过,行者对老板不满很正常,他除了大圣,对谁都不满,他对弼马温也不满啊
对面人——话不能这么说,老板那个身体状况,拿大圣作为对标有点过了
贺平安——除了行者自己,其实谁都达不到大圣那个水平,太难了。对了,谭公村谢谢啦
对面人——客气,我应该做的,老板这次有点太过迂回了,直接谈呗,我感觉许君竹大概率会同意
贺平安——打住吧,万一不同意呢?难道杀了吗?老板迂回一点是对的,我嫂子这个人头很铁
对面人——我觉得选择她作为接班人,就很奇怪,风险也大,还不如你
贺平安——我谢谢你,我这个身体还不如老板
对面人——身体不好,但是你脑子好啊
贺平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选一个身体差的,过几年又是现在的局面,你以为遍地都是接班人啊
对面人——行吧,老板的事儿,咱也操心不了
贺平安——先下了,孩子哭了,拜拜
对面人——拜拜
经刑侦排查及尸体系统解剖,王琅死亡性质基本认定为意外。
解剖过程中发现死者免疫系统异常,经实验室HIV抗体确证及病毒载量检测,确诊为艾滋病患者。按程序,布复虑通知家属来局。
耿青苗独自前来,布复虑扫了她一眼,只觉眼熟,大脑像翻档案似的快速检索——去年有起医美纠纷,对方将耿青苗的父亲打伤,就是她陪父亲来签署的谅解书。
布复虑暗骂一句——男人这该死的弱点,果然只记得住美女。
布复虑与一名女警将耿青苗引至询问室,按非正常死亡案件办理程序,涉及解剖检验结果告知,需有两名办案民警在场,且因涉及传染病学隐私,由同性警员陪同更为妥当。
女警首先向耿青苗送达《解剖检验鉴定意见通知书》,告知其丈夫王琅的死因系高坠后遭高压电击,导致心室纤颤、呼吸中枢麻痹,属意外事件。
随后,女警依据《传染病防治法》及配偶知情权相关规定,单独向其告知解剖中发现的伴随情况——死者经血样确证实验及免疫印迹法复核,HIV-1抗体阳性,提示为艾滋病患者。鉴于配偶属于法定高危密切接触者,警方建议耿青苗在七十二小时内前往属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或定点医疗机构进行HIV抗体筛查,必要时进行阻断评估。
耿青苗接过告知书,目光在“HIV-1抗体阳性”一栏停留不足一秒,神色未见波动,只淡然点头,“这个情况我早就知道。谢谢警方提醒。”
布复虑坐在一旁,未发一言,只将《关于王琅死亡事件的调查结论告知书》推至她面前。
该文书载明——经现场勘验、尸体解剖、理化检验及走访排查,王琅死亡排除他杀及刑事案件可能,认定为意外死亡,依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六条,现予以结案。耿青苗在送达回执上签字、捺印,确认收到鉴定意见及调查结论,对意外死亡的认定无异议。
笔录、回执、告知书一式三份归入案卷。布复虑起身,将其中一份副本装入档案袋。
至此,王琅死亡事件的调查程序正式终结。
三天后,早晨五点五十八分。
布复虑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上是岚山区刑侦支队指挥中心的内部短号,他接起——南麓别墅区,耿青苗,割腕,泡在自家浴缸里,保姆报的警,辖区派出所已经封了现场,要求市局刑侦介入。
布复虑掀开被子,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三秒。
三天前,耿青苗在岚山区刑侦支队一楼询问室签完字,捺了印,对丈夫的意外死亡和艾滋病确诊均无异议,起身时只说了一句“谢谢警方,辛苦了”,语气平淡。
六月的天亮得早,但海西区因面海背山,晨雾沉得低,车灯切开一团团灰白色的湿气。六点四十二分,布复虑抵达南麓别墅区入口,门卫岗亭的栏杆抬起,警车后轮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震颤。
耿青苗的宅子位于南麓最深处,一条私属碎石路蜿蜒向上,尽头是一栋白色现代主义建筑,三层错层,外立面清水混凝土与落地玻璃拼接,门前几株日本黑松被修剪得过分整齐,枝桠呈几何状向天空伸展。
警车停在门前,轮胎碾碎了散落的松针。
布复虑下车。海风从西面吹上来,带着咸涩的潮气,他戴上鞋套、手套,跨过玄关。
报警人姓林,五十出头,住家保姆,每周一、三、五定时上门做清洁。
她坐在门廊下的藤椅里,裹着一条薄毯,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辖区民警已经做完初录,见布复虑进来,将笔录本递上。
林姐的声音断断续续——耿青苗三天前从警局回来后,吩咐她最近不要打扰,丈夫刚走,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想着周五索性提前出门,想着趁女主人还没醒,轻手轻脚把卫生做完,八点前离开。
她五点零七分抵达,进门后客厅灯全暗,她没敢唤人,怕吵醒女主人,只拎着工具箱轻手轻脚上了二楼,想先把主卧卫浴的台面擦了。
浴室门虚掩,推开就看见浴缸里浮着一层淡红色的水,耿青苗仰面浸在里面,左手垂入水里,右手搭在缸沿,水面已凉透,她当场瘫坐在地,旋即报警。
布复虑听完,没说话,将笔录本还给民警,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木质踏步在脚下发出空心的回响。
主卧套间约六十平方米,分睡眠区与卫浴区,中间以一道半透明的夹丝玻璃隔断。
睡眠区床铺整洁,床单为亚麻原色,未见睡压褶皱,枕头仅余一只,平置于床头正中。
布复虑目光在那只枕头上停了一瞬,三天前刚死了丈夫,双人枕配置便撤成单只,这速度未免太快。
他拉开衣柜滑门,挂杆上清一色女性衣物,真丝衬衫、羊绒大衣、运动套装按色系排列。下层抽屉内衣裤与丝巾叠放整齐,未见男性衬衫、领带、皮鞋或任何男性用品,蹲身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并排放着几件成人器具。
洗手间台面仅有一套洗漱用品及电动牙刷,旁侧搁着几支未拆封的护肤小样与一瓶女士香水。镜柜内是卷发棒与面膜,未见剃须刀、男士洁面或第二套牙具。
整套主卧未见任何男性生活痕迹,像一间从未被共享过的单人套房。
夹丝玻璃后,浴室面积约二十平方米,地面铺着哑光黑色岩板,墙面是白色大理石,中央是一座嵌入式浴缸,白色人造石材质,长约一米七,宽七十厘米,缸体与地台无缝衔接。
浴缸内水体约蓄至三分之二,因长时间静置及皮肤组织液渗出,水面已不复清澈,呈淡粉红色,透明度中等,能隐约看见水下耿青苗的身体轮廓。
耿青苗仰卧于浴缸中,水位恰没过锁骨,下巴微扬,嘴唇半张,因长时间浸泡而显得异常苍白肿胀。她穿着一套象牙白色的睡袍,袍襟散开,腰带漂在水面上。头发原本盘在脑后,有几缕散落,浮于水面,被血渍染成淡红色。
老郑绕至浴缸右侧,开始系统观察,尸僵已完全形成,累及全身各大关节,手指呈痉挛性强直,因长时间浸泡于水体,尸斑呈现特殊形态——背部及受压部位皮肤因水压抑制血液坠积,且角质层吸水膨胀,呈鸡皮样苍白色,未受压部位可见淡紫红色斑片,指压褪色缓慢,去压后复现迟缓,尸斑进入浸润期的特征。
角膜混浊度中等,瞳孔散大,直径约五毫米,对光反射消失。口唇及指甲床苍白,与水体低温导致的末梢血管收缩及失血性贫血相符。
“估计死了八小时以上了。”老郑对布复虑说。
老郑开始提取现场生物物证,他先将浴缸排水阀打开,水体以极缓的速度下降,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随着水位降低,耿青苗的身体逐渐显露,睡袍因吸水而紧贴躯干,勾勒出极度消瘦的轮廓,锁骨与肋骨在湿透的丝绸下清晰可见。
水体排尽后,缸底沉积着一层极细的淡红色絮状物,是血浆蛋白与水体混合后凝固的薄膜,以及浸泡过程中脱落的表皮碎屑。老郑用吸管提取了水样,又刮取了缸壁附着物,分别装入贴有标签的物证袋。
尸体被装入恒温尸袋运回解剖中心,布复虑留在现场,继续系统勘查。
客厅挑高六米,北面一整面落地窗,晨光从纱帘缝隙透进来,将沙发的轮廓照得轮廓分明,茶几上摆着一只未喝完的红酒杯,杯底剩约一指宽的酒液。
沙发座面上摊开一本拍卖图录,页面停留在第两百七十四页,一幅名为《降红》的抽象表现主义画作,大块朱红与暗褐在纸面上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