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除去堂中的人,只能让前排的百姓听清。可前排的听了,忍不住回头告诉后头的;后头的听了,又踮着脚与前排的议论。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接着声浪越来越高。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孙大人,你可不能这般断案啊!”
这一声像点着了什么,立马有人跟上:“孙大人可是青天大老爷,定不会如此!”
呼喊声此起彼伏。
孙茂林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确有此意,可韩诗情偏偏把话说透,他若再那样办,便是当众坐实自己徇私枉法、欺上瞒下。
而沈崇海,面上的笑意也终于僵住了,他盯着韩诗情,眼里杀意顿现。
这女子,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准备。他回身往百姓中看了一眼,理了理袖口。
突然,一枚飞针从人群中激射而出,那飞针来势极快,直取韩诗情后心。
她背对着人群,浑然不觉。
下一瞬,一道白影已横在她身后。
苏云鹤手中折扇一挥,扇骨正击中那枚飞针。飞针在空中翻了个转,竟朝着沈崇海而去,贴着他脸颊掠过,削断他几根发丝。
沈崇海神色骤变,身子一颤,又凭着多年磨砺出的沉稳强自镇定下来。
苏云鹤几步抢到韩诗情身前,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急声问:“你可还好?”
方才那一瞬,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甚至来不及想,身子已经先动了。
韩诗情望着他,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有人想要她的命。而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
念及此,一股暖意从心头漫到眼眶,她朱唇轻启,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终究没能说出话来,只轻轻摇了摇头。
苏云鹤知她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神色一冷,回身朝人群中望了一眼,袖中倏地飞出一根雪白绸带,穿过重重人群,精准缠住了一个人的脖颈。
他手腕一收,绸带回缩,将那人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堂中。
那人一身寻常百姓打扮,可一抬头,便被苏影认了出来。
“这是沈大人的心腹沈诚!”苏影说罢,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他疼得龇牙咧嘴,仍挣扎着喊道:“青天大老爷明鉴!不能因为小人在外头围观,便认定是我刺杀韩姑娘啊!”
听他还嘴硬,苏影一把扯开他衣襟,里面藏着的飞针掉落一地,与方才袭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看着确凿的证据,他心知辩无可辩,不再吭声。
经此一闹,堂中安静下来。
苏云鹤这才分出心神,目光扫向沈崇海,冷声道:“青天白日,公堂之上,便敢派人行凶。沈大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有直接证据,便是事实摆在眼前,也无人能奈你何?”
此刻他眼中透出的寒意,竟比方才飞针擦脸而过,更让沈崇海心惊。
可沈崇海终究在官场沉浮多年,那一丝惧惊转眼便压了下去,面上露出意外之色:“苏公子的意思是,本官派人刺杀韩姑娘?本官怎会做这等事!”
他说罢,又看向沈诚,叹道:“阿诚,你跟了本官多年,怎能如此糊涂?!”
沈诚闻言,脸上露出悔恨交加的神情,惨笑一声,深深向沈崇海磕了个头:“大人从小把奴才养大,照顾奴才一家老小,奴才感激不尽。奴才见不得这女子如此污蔑你,原想教训教训她,却未想到,反给大人招来灾祸……”
他话里话外,算是认了罪,却将沈崇海撇得干干净净。
“都是奴才的错,求大人原谅……”
说完这些,也不管沈崇海是否回应,他突然牙关紧扣,紧接着,嘴角渗出一缕发黑的血丝。
韩诗情脑中轰然一响。
她看见苏影掰开沈诚的嘴,看见那血越流越多,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服毒自尽了……”苏影的声音传来,带着惋惜。
堂下一阵唏嘘。
韩诗情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
方才还在说话。
还在磕头。
还在对自己怒目而视。
现在没了。
这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即使活在这个朝代,她早知生死无常,可真真切切看着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躯体时,那份震撼与恐惧,还是如潮水般将她吞没了。
她脚下一软,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苏云鹤下意识伸手去扶,指节堪堪触到她衣袖,却又生生顿住。男女授受不亲,众目睽睽之下,他若这般逾矩,反倒坏她名声。
正自迟疑间,杨雨露已抢步上前,轻扶住韩诗情的手臂,关切地唤她。
苏云鹤心下稍定,随即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再去看沈诚。
“没事了。”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韩诗情想说自己没事,可身子却在微微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
“没事了。”苏云鹤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有我在。”
空气里还混着血腥气,韩诗情一呼吸,胃里不免又翻涌了一下。可听着苏云鹤安抚的话语,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心里那股慌乱竟渐渐平复下来,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却不想,她这口气还没喘匀,人群中忽然有个男子高声喊了一句——
“这女子随便几句话,便能逼死一个人!”
这句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韩诗情和苏云鹤微微蹙眉,循声望去,目光中却不见意外之色。
很快,那人又说:“宁可赔上性命也要替主子杀她,或许沈大人当真有冤?”
他的话说完,倒也有几个人附和,苏云鹤与韩诗情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苏云鹤转过目光,落在那最先开口之人身上,徐徐展开折扇:“这位公子瞧着面生。许是对此间缘由不甚明了,若确有证据,还请过堂来说。”
这话明着客气有礼,弦外之音却点破了对方来路不明。
那人张了张嘴,正不知说何是好,又有一人接道:“旁人不知这女子如何妖言惑众,我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竟是刘屠夫和他的母亲王氏。
见到他们,随裴栩生前来作证的魏珍荷脸色微变,却没有后退半步。
刘屠夫一进门,先往堂上扫了一圈,看见苏云鹤时,目光明显顿了一下。
那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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