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几乎惹了众怒。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嗓门敞亮,半点不客气,“女子便该受委屈?你娘也是女子,怎不见你追着她打?”
刘屠夫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拳头攥了又攥,当着府尹的面不敢动手,只狠狠瞪着她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个多嘴的泼妇!”
很快,又有女子接话。
“谁泼得过你娘?”
“这魏家姑娘嫁到你家,真是遭罪了!”
“就是就是!”
“我看啊,她算是跑晚了!”
斥责声此起彼伏,刘家母子平日里虽泼辣,到底只有两张嘴,辩不过围观众人,一时被驳得面红耳赤。
正当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冒出一句要紧的话来:“别是收了谁的脏钱,来这里颠倒是非吧!”
此言一出,孙茂林与沈崇海脸色齐变。
“啪!”
孙茂林抓起惊堂木,狠狠一拍。
“够了!”他扫了一眼刘屠夫母子,又扫了一眼门口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沉声道,“这里是顺天府公堂,不是给你们断家事的地方!再有搅闹公堂者,杖责不饶!”
这一声怒喝,倒真将堂上堂下镇住了。
刘屠夫缩着脖子退到一旁,王氏也不敢再叫嚷,门外的百姓纷纷噤声。
孙茂林深吸一口气,捋了捋官袍,目光在裴栩生与沈崇海之间来回游移。他注意到,沈崇海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扫向沈诚。
沈诚刺杀韩诗情一事,不管成与不成,横竖要损一条人命。若是以此为由……
他瞬间意会,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今有命案在身,先待此案查明真相,旁的案子再做定夺。”
说罢,朝堂下衙役一挥手:“来人,将沈崇海暂押大牢,择日再审。”
闻言,裴栩生眉头顿时拧起。
择日再审?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孙大人,沈诚畏罪自尽,便是因沈大人贪墨一案。两案既有此等密切关系,不需择日,应当一并审理!”
“放肆!”孙茂林面色一沉,惊堂木重重拍下,“本官如何审案,还轮不到你来教!沈诚究竟是不是畏罪自尽,尚未可知。若他是被人逼迫而死,那逼死他的人,不成了另一桩命案的凶手?如何一并审理!”
这话说得刁钻,拖延之意已不再掩饰。
裴栩生心生不忿,正要再争辩,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只见一个身穿绛红袍服的太监翻身下马,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目不斜视,径直跨入公堂。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满堂嘈杂,所有人齐齐跪倒在地。
太监展开绢帛,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沈崇海贪墨一案,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即日起,押解人犯、卷宗、人证物证,移交大理寺。”
念至此处,太监略顿了顿,抬眼一扫堂下,复又拔高了嗓音,“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容有丝毫徇私!”
沈崇海跪在地上,听到最后几个字时,身子彻底软了下去。
原本沈诚一死,至少能拖上几日。这几日里,他有的是法子周旋,届时毁掉些证据,再随便寻个替罪羊,又有何难?
可这圣旨一下,三司会审,天子亲嘱,再无转圜余地。
被带下去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裴栩生、韩诗情,最后落在苏云鹤身上。
那白衣公子跪在堂下,面容沉静,不见半分波澜。
仿佛眼前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太监宣读完圣旨,将绢帛一合,朝孙茂林点点头:“孙大人,咱家这就带人犯回大理寺了。需要移交的卷宗人证,还请一并送来。”
孙茂林连连称是,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局势——这案子背后,有他根本想不到的势力。
五日后,大理寺开堂会审。
沈崇海贪墨一案早已传遍京城,百姓们都想来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礼部尚书,最终落个如何下场。
这一日天气晴朗,大理寺门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堂上,大理寺卿端坐正中,刑部尚书与都察院左都御史分坐两侧,三位皆是神色肃穆。
堂下,沈崇海跪在地上,官袍已除,只着一身白色囚衣。他发丝微乱,面容虽仍强撑镇定,眼底却已没了往日的从容。
人证依次被唤上堂。
周掌柜、何账房跪在堂下,将这几年如何与沈崇海暗中往来、如何以次充好、如何做假账遮掩,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吴总管与孙欣瑜虽所知有限,也将自己知晓的部分尽数说清,为周掌柜的供词提供了旁证。
最后,几位织造行的老师傅被请上堂,当场打开那些绸缎,用醋水试之,确系次品。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沈崇海听着一个个证人的供词,看着一件件物证被呈上,面色渐渐灰败。
会审持续了整整一日。
日落时分,三位主审官低声商议片刻,最终达成一致。
大理寺卿站起身来,朗声宣判:“礼部尚书沈崇海,贪墨巨万,以次充好,更指使沈诚杀人、销毁罪证,罪无可恕。依我朝律例,判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赦还!”
“其侄沈子皓,并非主犯,却以私印助纣为虐,罚没家产,发配边疆充军!”
“周德顺、吴有财、何文远三人,虽参与其中,然戴罪立功,从轻发落,各杖五十,罚没家产。”
“另,刘王氏、刘大柱母子,收受沈崇海银钱,扰乱公堂,诬告良善,各杖二十,罚银五十两,以儆效尤!”
惊堂木重重落下。
沈崇海跪在地上,听着宣判,面上血色尽失。
被衙役架起来后,他像丢了魂似的,两条腿拖在地上。
而沈子皓被带走时,却是另一种光景。
两名衙役刚架住他的胳膊,他便疯了一般扭动起来,脖颈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贱人!”他嘶声喊道,拼命回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韩诗情身上。
那眼神,恨不能将韩诗情拆骨入腹。
“你当真是心如蛇蝎!”他挣扎着往前扑,衙役险些按不住他,“我那日诚心待你,一心想救你,你怎能如此狠心!”
声音在公堂上回荡,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韩诗情望着他,神色淡淡的,并不理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