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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悦秀纸坊(十二)

小说:

逢曙

作者:

木落云飞

分类:

穿越架空

迎州内城一座府邸宅院,从正门看,略显清贫,连题字“河山带砺”的牌匾,都还是十几年前在此任职的府尹赐下的。

进了正门往里走,便可见院内坐落有假山巨石点缀,栽种万株花木,似乎将外界隔绝,与水榭、架阁相映成趣,形成单独一处岛屿回环的景观,其中野趣富饶,不尽言说。

各处花间树林,常有奴仆丫鬟人影穿梭,见此情此景,那还会让人联想得到“清廉”二字?

一丫鬟低着头,神色恭敬地端着茶水进入正殿,呈于座上男子。

那男子四十左右年纪,肤色如炭,黑中透红,有种铁锈的粗涩感,在双眼精明目光的映射下,更显冷峻。他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她下去。

紧接着,屏风后走出一个面部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

座上的男子开口问道:“查得如何?”

那人抱拳行礼:“大人,捣毁鹿角窟的和探进悦秀纸坊的都是同一伙,领头的是个二十左右的女子。此人很谨慎,加上当时身边还有‘阴阳掌’沈经绝保护,我们没找到出手的机会。”

“一个死人,提他作何?”男子道,“我此番来迎州,是承皇命前来修建小漕渠,完成引水大事。既然他们想找,就随他们去,心急才吃不了热豆腐。”

黑衣人领悟片刻:“是,大人。”

男子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闲闲地将指尖把玩的棋子抛到棋盘上,说:“不过,给我盯紧了纸坊。那位陶老板,缩在壳子里做乌龟太久,怕是快忘了外面还环绕着一群虎豹豺狼。是时候敲打敲打他了。”

“属下领命。”

黑衣人退下去办事。

那男子舒适地靠在椅背,闭眼缓缓道:“算着日子,工期将至,就快结束了。”

-

药坊街岔路口,一戴斗笠的少年站在某家药铺屋檐下的阴影中,观察着街上人来人往的景象。

七星阁分点被炸毁,火烧了整整一夜,奇怪的是,火势竟也没有蔓延,只在分点烧得厉害,次日午时,大火才被熄灭,留下一摊烧焦的废墟,糊得压根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药坊街周遭的店铺没有受到太大的干扰,早晨被官府派来的人问过话,眼下又纷纷开门经营,并未受太大影响。

不过逢袤然在这一片转了半天,倒是听到了不少邻里闲谈。

闲谈大多都是玄之又玄的说法,譬如“被炸毁的地方曾经出过不少人命”、“那家不起眼的药铺老板上辈子背有血债”、“炸毁那地的高人是护法神明投胎转世,特来斩杀邪祟”等等,讲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要不是逢袤然亲手抱着奄奄一息的“神明”跑回驿馆救治,差点就真信了。

听来听去,她觉得太没意思,抬脚走进鸿业馆。

肖馆主正在清点药材,见师长好友前来,上前迎道:“您是来买药?”

逢袤然开门见山:“昨日来送药的那个采药人,你知不知道他住哪里?”

“他……”肖馆主摇头,“我们这条街每天见到的采药人都不带重样的,就算有几个固定的,也都是点头之交,不问这些细的。敢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倒没有,只是也想从他那里买点药材。”逢袤然笑笑,“多谢,打扰了。”

肖馆主:“不打扰不打扰,那您慢走。”

逢袤然出了药馆,又顺着空气中弥留的味道细嗅辨认。

按理说,她在采药人身上留下的“千年红”粉的气味特殊,有股隐臭,且至少能持续三天不散,即使不用禾日,她也能顺着追过去找到人。

结果她今日在药坊街转悠了将近一上午,反复确认,一旦出了这条街,千年红的气味就消失不见,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应是那采药人熟悉各种药草,嗅觉也异常敏锐,发觉不对,及时脱了身。

最后,逢袤然在出街坊的拐角角落的一堆破烂里,找到了采药人昨日穿的那身外衣。

还真是警惕。

她掀开斗笠,抬头看了眼越升越高的日头,果断决定折返回去,赌一把试试。

午时三刻,陶府紧闭的大门被人打开,一个人遮得严严实实,钻进了门口的一辆马车。很快,车夫驾马离开,又一道人影紧跟其后,脚步轻快无声,好似一阵时不时吹起的微风。

大约又是两刻钟,马车在悦秀纸坊的偏门停下。

逢袤然先陶苑一步到地方,藏进偏门旁立着的石柱后面,看着他下了马车。

陶苑谨慎地左右观察好几遍,也不知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还是心里有鬼作则心虚,愣是没发现躲起来的第四者——没过多久,墙沿半人高的草丛被拨动,鬼鬼祟祟走出来的,正是逢袤然要找的采药人。

陶苑见他出来,压低声音道:“东西呢?”

采药人取下背上的背篓:“我去的时候没剩多少,估计都被他们采得差不多,这些是仅有的。”

陶苑大概瞟了眼里面的桡木花,匆匆接走背篓,从怀里拿出钱袋子,交给采药人,道:“我给你双倍的工钱,后面两个月,不要再出现在悦秀纸坊,我和你,就当从未见过。”

采药人握钱袋子的手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还说不准,”陶苑又扭头朝四周看了看,警告他道,“你若还想活命,就理这东西远点,最好后半辈子被都别再碰。”

话说到这份上,采药人点头答应,目送陶苑上马车离开。

过了片刻,逢袤然听见离她十步远的草丛再次发出什么窸窸祟祟的动静,在偏僻的墙边显得格外明显。

采药人显然也听见,朝那方向望过去,但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逢袤然继续屏息,默默握住袖中匕首,准备随时出手。

下一秒,一只大黑狗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抖落毛上挂着的枯枝落叶,低头一路细嗅,眼看离她越来越近。

“……瑶光。”

她回忆谢津的描述,心中默念。

瑶光放松地摇着尾巴,路过逢袤然身边,顺着气味就要嗅到她脚边。采药人的目光立刻追随而来,然而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柱子后面都有什么,便试探地喊了声:“瑶光?”

“汪!”

瑶光听到主人的呼唤,立刻甩着头奔向采药人,扑到了他身上,吐着舌头热情地舔他。

“好了……好了,”采药人用力在它背上摸了两把,突然闻到一股便溺的臭味,眉头一皱,抬手往它嘴上招呼过去,“你是不是又吃不干净的东西了?”

瑶光斜眼看着他,露出一点眼白,颇为幽怨。

采药人掰开它的嘴检查:“你倒是聪明,有毒的不吃,光吃恶心人的!”

瑶光“啊呜啊呜”地叫着,脸上写满了下次继续的倔强。

或许是心里先入为主地存有一丝虚无缥缈的猜测,搞得哪怕“瑶光”不是逢曲阑,再听到别人喊这个名字,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尖一颤,仿佛是在喊娘亲一样,多少有点自作多情。

她把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正准备现身,不远处的瑶光却蓦地挣脱采药人,浑身紧绷,调转方向,放生怒叫,声音洪亮,在场的两人均一怔。

逢袤然神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拔出软剑,朝采药人冲过去,一掌拍开他,帮他劈掉了不知谁射来的暗箭。

采药人大吃一惊:“你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你该问问自己,什么人想要取走你的命!”逢袤然透过帽子垂下的帷幔,警惕地盯着墙头,“会武吗?”

“?”采药人听着声音熟悉,下意识回答,“不、不会……”

“那就带着狗躲好!”逢袤然剑尖指向刚刚藏身的石柱,“去那!”

采药人瞪大眼睛,立刻拉着掉了的半条魂和依旧狂吠不止的瑶光,跑到石柱后面,安抚地摸着它的脑袋,似是感应到什么,问它道:“你说,是他们欺负的你?”

瑶光:“汪汪汪!”

外面,逢袤然已经看到了墙上露出的五个脑袋,他们头上裹得严严实实,就留一双眼睛,压根看不出来路。

气氛不断僵持,她呼吸丝毫未乱,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正好有气撒不出去,拿你们练练手。”

说完,又是一阵箭雨袭来。

逢袤然振刀跃起,似蝴蝶轻盈,比游蛇敏捷,在箭中窜梭。眨个眼的功夫,采药人便看她跃到了墙头,率先把一个持箭弩的杀手砍下院墙内。

剩下四人群起而攻,逢袤然的软剑在各种长刀利刃前并不占优势,她转攻为守,引这群人来到结构复杂的偏院里,熟练地绕过相映排列的假山巨石,一晃神便不见了踪影。

紧追的杀手小心翼翼地在附近徘徊,其中一人道:“大人不是说,让我们先从陶苑下手,那女子不知来历,万一是调虎离山呢?”

“你是不是傻的,她一看就和那个采药的认识,听我的,两个都——”

话音未落,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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