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曙赫身上病不少,耐受力却比常人高得多,萧筠给他处理完伤口还没一个时辰,就从昏睡中清醒。
逢袤然把写好的三封信交给张清风:“帮我把这些信寄出去,一封往荇州给阿雨,两封寄永宁,给阿微和我爹。注意隐蔽,别让人发现。”
张清风领命离开:“是。”
逢袤然走到隔壁房门口,想起萧筠的那句“你们关系很好”,浑身奓了一层毛,心里嘟囔着真假,一直等到这股怪异的感受消失,才推门进去。
秦曙赫仍瘫在地上,迟迟撑不起身,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猛地回头,双目射出狠戾的光,直到看清来人,眼神瞬间从警惕转为放松,带了点茫然,就这么扭着半身盯着那人一步步走近。
逢袤然弯腰靠近,好奇地观察他道:“原来自称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也会有这么无助的时候。”
秦曙赫似有若无地哼唧了一声。
说来也怪,明明他一个字没说,逢袤然竟从禾日那双沉寂的眸中读懂了他的意思,犹豫片刻,还是垂下一条胳膊,小心绕过他身上大小伤口,揽着他的肩,把人重新扶回床上。
秦曙赫眼神追随:“多谢。”
逢袤然:“醒了就好好躺着,乱动干什么,还嫌好得不够快么。”
“你说了不走的。”
“我亲口答应你的?”
秦曙赫不说话了。
逢袤然拉了个凳子坐下:“感觉如何?还疼得厉害吗?”
“无碍,但那个人给我下药。”秦曙赫语气冰冷,“我所有的武功都使不出来。”
“什么那个人,”逢袤然纠正他,“她是我好友,叫萧筠,比你年长,医术高明,你全身上下的伤全都是她治的,再见到她,要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听到什么,秦曙赫表情僵硬:“……全身上下?”
“不然呢?”逢袤然虚指他的肚子和四肢,“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上的情况,快被人砍成臊子了。”
“为什么不拦她?”秦曙赫不知吃错了哪味药,硬撑起身强调,“更不该……让她碰我。”
逢袤然两根手指抵着他的脑门,把他按回枕头上:“医者眼中无男女,命大于天,你那‘贞节’要守给谁看?土地公公吗?”
秦曙赫哑口无言。
见他没话说,逢袤然便继续道:“阿筠检查过你的病,不是什么大问题,好好吃药就能控制住。唔,主要还是在你自己,没事少瞎想,多练武多睡觉,想做什么便做,想吃什么便吃,随心一点。”
秦曙赫心砰砰跳起来,眼前忽地复现来时路上自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喉咙发紧,不敢再看逢袤然,将视线卡进地缝,也希望她别再投来目光。
“人活一辈子,谁不会得点什么大病小病,”逢袤然没如他愿,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痫症又不是你的错,没什么抬不起头的。”
秦曙赫一怔,没认同也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声。
“差点忘了,还没问你,”逢袤然话锋一转,“你身上明明还有其他毒,为什么要隐瞒?”
“我……”
秦曙赫以为逢袤然生气,下意识看向她。
逢袤然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
床上隐瞒病情的患者抵抗不过那样的眼神,开始如实坦白:“我们都隶属于叫‘七星阁’的朝廷暗部,所有进入七星阁的人,每月都要服用一种有毒的丹药,不同阶段会有细微的差别,一旦服用,就难解难治,只能靠每月阁里发的药缓解,否则生不如死”
逢袤然:“所以,你们也不知道身体里的是什么毒?”
秦曙赫摇头:“这是七星阁制衡我们的手段。”
“那你昨天毁了七星阁迎州的分点,是下定决心要和他们决裂了?”逢袤然认为禾日此举着实过于冲动,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好和善,“你可知道,如果没有药控制你体内的毒,发病只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我又不怕——”秦曙赫说到一半,蓦地反应过来她可能不爱听,飞速改口,“我又不怕他们,若敢来,我见一个杀一个,看谁的命更硬。”
逢袤然抄起手边的盛满水的杯子塞进他手里:“我看你的嘴比命硬。”
说完,突然感觉这话莫名熟悉,面不改色地质问:“听你的意思,你这月没吃?”
又是熟悉的沉默。
逢袤然静静地看着禾日,末了,反倒笑了下:“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人随心得很,还用我叮嘱什么。”
秦曙赫动了动,似是要证明自己:“我不吃药也没事,你……的香囊比药管用。”
他习惯性摸向贴着心口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这才发现,香囊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而且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了新的,明显大出一圈!
秦曙赫面露惊愕,慌不择路地挣扎起身,忘记手里还捏着杯子,光着脚就要下床顺着原路去找。
逢袤然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了回去:“给我躺好!”
秦曙赫半坐着,眼神发直:“香囊、香囊丢了……”
“事发突然,香囊也许落在七星阁或者路上了,不好找回来。至于衣服,那上面全是窟窿,不能再穿,我让谢津给你换上了他的新的。”逢袤然上下打量他,“嗯……是有点大,回头再带你买新的。”
秦曙赫仰头看她,前言不搭后语:“那是阿姐给的。”
逢袤然顿了下,笑道:“是吗,难道不是你趁我睡着偷走的?”
“你、你都知……”
“别你你我我的了,”逢袤然问,“香囊对你就这么重要?我要听实话。”
秦曙赫面色微赧,好一会儿,才道:“闻着那个味道,会睡得更好。”
“味道?”逢袤然回忆,“你说的是檀木香吧,的确有静心凝神的功效,不过那是阿筠配的,你若觉得有用,我回头再托她做两个,专门给你戴。”
秦曙赫和她说不清楚,有些心烦,推脱道:“不用了。”
逢袤然眼看他背过身,一副要休息的姿态,稍作思索,最后多嘴问了句:“真不用假不用?”
床上的人仍拿后脑勺对着她。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要。”
逢袤然假装疑惑:“你要什么?”
“……香囊。”
“好。”
说话的人勾了勾唇。
秦曙赫指甲用力扣着被子,良久,艰难开口:“逢袤然。”
“嗯,不喊阿姐了?”
他转过身:“我要问你一件事。”
逢袤然跟着他正经神色:“说来听听。”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宾来客栈对我说的话。”
“什么话?”
秦曙赫一眼看穿她的捉弄,眉眼微冷:“你记得。”
“好好,我承认,”逢袤然露馅,坦荡承认,“但我说过那么多句,怎么知道你指的哪一句?”
“你说……若我想弃暗投明,逢春楼随时欢迎。还说……投靠你,很划算。”秦曙赫一板一眼地问,“这些,现在还作不作数?”
逢袤然似是很意外,迟迟没有给出回答,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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