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袤然回到客栈时,萧筠刚到楼下,正准备用午膳。
“阿袤,要一起吃点吗?”
“不了,”逢袤然无意间对上驿馆老板的目光,只一瞬便轻飘飘地错开,把顺路捎回来的糕点放到萧筠手边,闲聊道,“给你带的杏花糕,路上嘴馋,没忍住尝了一块,味道还不错,你也试试。”
“多谢。”萧筠接过打开油纸袋,闻到了扑鼻而来的甜香,但在逢袤然靠近时,敏锐地察觉出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语气不由严肃,“你身上伤口又裂开了?”
“不是我的。”
萧筠听她语气松快,想来没有太要紧的事,转而道:“楼上的房间和热水都给你备好了,注意伤口别碰到水,尽量侧卧休息。”
“一定谨遵医嘱。”逢袤然老老实实答应,趁萧筠没看见的空隙,转身前又捏走了一块杏花糕,三两口嚼下去,感慨道,“好吃……回头可以考虑给逢春楼安排上。”
等她擦洗干净换上新衣已是半个时辰后,身体也倍感疲惫,逢袤然放空脑子,都已经决定大睡一场,脚尖临时打了个转,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隔壁房门口。
她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放轻动作推门而入,一缕幽魂似的站到了禾日床边,先大眼检查过他的伤口,确定没渗血崩开,继而垂眸默默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看来还挺听话的嘛,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书,就是……眉头皱得有点紧,好像在梦魇。
逢袤然忽地想起,当年刚带阿风阿雨到逢春楼的那段时间,两个人入睡后也是这般模样,很不安稳,仿佛时刻防备着什么,经常从梦中惊醒。
思及此,她神色不自觉变得柔和了几分,弯腰伸手欲把禾日抱着的书拿走,给他盖好被子。
没想到这人在梦中也警惕得不像话,松开书的同时,一把反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就要往怀里带。
逢袤然被他拽得往前趔趄了一下,念在他身上有重伤的份上,好忍住鸡皮疙瘩和掀翻他的冲动,勉强配合地蹲了下来。
她另只手勾走床上的书,轻轻搭在膝头,发现是她最爱的《潜心志》,幼时还在上面写满了稚嫩的笔记,现在简直没眼细看。
还挺会挑。她心道,眼底含上笑意,随手翻了两页,合上搁到了一旁。
不过这么一直拽着也不是个办法。他不醒,她还要睡呢!逢袤然试着抽离胳膊,嗯……纹丝不动。
“禾日。”
她出声喊道。
床上的人睡得沉,并未被叫醒。逢袤然神色微动,探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触到一小片冰凉和汗湿,好在并未发热。
她还要再说什么,禾日突然将脑袋抵在了她臂弯,无意识蹭了下,紧皱眉头,低声呢喃道:“别走……疼……”
逢袤然怔了怔,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哪里疼?”
“哪里都疼……”
话落,逢袤然感受到那人压抑的颤抖,一刹那,就难以再说出狠心拒绝的话。
只是哄做噩梦的弟弟睡一觉,有什么难的?
她妥协地坐到床边,学着逢曲阑曾经哄她入睡的方法,另只空闲的手覆在禾日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节奏轻拍,随口道:“等伤口好了就不疼了,睡吧。”
从昨夜折腾到现在,她也是疲惫不堪,刚说了了两句,就一头倒在床沿,昏迷一般栽了过去。
房间里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良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沉寂的双眸仿佛弥漫着经年的浓雾,连身边的人一同笼罩进去,久久没有散开,包裹着沉重的过往和飘渺的未来。
可她离得那样近,近到能听见每一声呼吸,数清每一根睫毛。
这是他的阿姐。
秦曙赫恍如隔世,从未幻想过此生会有如此安宁的一刻。
他鼻尖满是逢袤然身上淡淡的皂荚香,一丝一缕钻进胸膛,绞在他心头肉上,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冲击到那一点,鼓动着狂跳的心脏,将他径直送上顶峰,除了近乎欣喜若狂的兴奋,脑袋全然空白。
也许是过度的亢奋导致他本就虚浮的气息更加混乱,那只搭在他肩膀的手感知到了下面那具身体愈发剧烈的起伏,以为他仍被梦魇困扰,再次轻轻拍打,说起呢喃的梦话:“乖……别闹了,睡觉。”
秦曙赫浑身一凝。
下一秒,有什么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流了出来。
竟然是泪。
他茫然地睁着湿润的眼,迟迟没反应过来,却本能地在眼泪划落到怀里的手臂上时将头偏到一旁,不敢去吵醒熟睡的人。
泪水如一场淋漓的大雨,冲刷净了那双眸子里潮湿阴冷的大雾,留下清澈澄明。
什么凌虐欺辱,什么宁蔓和痫症,秦曙赫一边面无表情地流泪,一边深深盯着逢袤然,想道,他这条贱命,白白死了才浪费,待到合适时机,他要亲自将匕首送到逢袤然手里面,才叫死而无憾。
想着想着,秦曙赫愈发满意这个决定,痴恋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凑过脸,贴到她光洁的小臂上,又不敢做出太大动作,难耐地蹭了两下,小声道:“阿姐……”
真正睡得不省人事的逢袤然没搭理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头落进西边的地平线,房内没有点蜡烛,光线变得昏暗,床上床下两人一直维持着刚开始的姿势没有变。
这时,门被人小心地敲响,张清风的声音传来:“阿姐?你在里面吗?”
逢袤然在声音出现的同时睁开了眼,因为初醒,还带着一点迷茫,猝不及防撞进了禾日赤裸袒露的目光里,一时无言,忘了回应张清风。
她心里不合时宜地浮现一个念头——这小子眼睛也太具有迷惑性了,若是年纪再长两岁,不知道会俘获多少小姑娘的芳心。
秦曙赫与她对视片刻,先落荒而逃地避开了视线,生怕再多一会儿,就会被她看透那个完美的计划。
逢袤然收回两条压得又麻又痛的胳膊,活动着手腕,声音微哑,问他道:“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如果实在觉得难受,尽管向阿筠张嘴,让她再给你开点缓解的药方。”
秦曙赫口舌发紧,哪还记得起装痛的事,结巴地回答:“好、好多了,谢谢阿姐。”
“嗯,没事便好。”逢袤然缓得差不多,站起身道,“头两天少下地跑,有时间继续读书吧。”
秦曙赫怀里还残留着她手臂的触感,突然空荡荡的,有些失魂:“……知道了。”
张清风在外面听见屋里的动静,又敲了敲门,不过这次还没张嘴问,门就自己打开,逢袤然走了出来。
逢袤然一觉休息得不错,眼下精力充沛,体内沈经绝的那股内力都没那么烦人了。
她整理了下睡皱的衣袖,问张清风道:“刚寄完信回来吗?”
“是刚回来,但路上遇到了两件事。”张清风说着,关门时有意无意往禾日那瞟了一眼,关上门后,才道,“有件和阿筠姐姐有关。”
“我吗?”萧筠拎着药袋从屋里走出来,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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