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悄悄话,泉子和齐信便将身上拍干净,从大树后转出,说回朝事。
「……今上也是无言以对啦,」齐信脸上仍挂着笑,眼里却已是没了笑意,「他本来是打算着和缓你和伊周的关系,鬼才知道伊周愚蠢到这个地步。」
泉子抱起手臂,「也就是说,今上不打算追究伊周了?」
「今上说了,那枝杜若花是『送错』的哦。」他嗤笑。
系花而传的情书既只是错送,就是说,伊周无法陷害泉子不净,而泉子也拉不了伊周垫背。
泉子想了想,却是笑了。见齐信看她,她冷笑着解释。
「有今上垫背不更好?」
明眼人都知道是伊周故意送情信侮辱大巫女在先,今上却连一声轻斥都没有。若祈雨祭有失,压力便会落到无道的今上身上了。
齐信也明白过来,失笑,「伊周有关白撑着,今上有甚么?玉座吗?」
正聊着,宫道的不远处,道长和公任结伴前来。
泉子瞬即切换成面无表情,齐信连忙退到边上去,远离雷雨区。
公任:「……」身形一顿,唇际微紧,脚下的黑色官靴缓了又缓,一双星眸小心地觑着泉子的神色。
他昨天回家,从人便递来了一份给土御门邸的礼单,说是夫人请他过目,里面正是一些泉子香方会用到的材料。公任又不是泉子,他一看就知道是妻子在回禀他发生了甚么事,也知道泉子肯定会怪到他头上。
只见泉子先是撇嘴,再是别过脸、扭了眉,然后——
「啧。」
啧了他声。
公任:「……」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便止了足,不敢再上前。喉结微动,他强行板着张俊脸,眼里却在瞅泉子,一声都没胆子吭。
齐信以袖掩脸,背过身去,一手扶着树干发抖。
道长扫了眼他们三人,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泉子走来,从衣袖里拿出一颗糖果给她。待进去斋戒以后就吃不得了。泉子撇着嘴吃下糖果,眼风仍不时刮向藤原公任。
「泉子,伊周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道长踏过一步,挡在泉子和公任之间,「外面的事我们会看着处理的,你不必担心。在神泉苑里,」他停了一下,轻声说,「要是祈不来雨,也可以不要勉强。泉子就按泉子所想的去做就可以了。」
泉子含着糖果,边问:「你们又干甚么去了?」
道长笑笑,再是侧身。
却见宫道尽头,现出了不少黑色官袍的身影。
全是与他们同辈的朝官。
为首的,正是清流的表表者、公任的堂兄,从三位.参议.藤原实资。
他们来为进神泉苑的大巫女送行,便是站神祇官、不耻关白家的意思。祭后要有甚么事,有他们顶着。
一怔,巫女的脸上漾开了笑,恍惚连顶上的青天都要变得更加澄澈。
拱手、躬身,泉子与同僚们对拜。
吉时至,伊势大巫女奉召进神泉苑,祈雨。
大祭前的斋戒,泉子一守便是三十天整,每天只用一道斋粥,并反复以院中的天然涌泉净身。原该日夜诵念经文的,泉子却只依旧读书习武,烦了便去神泉苑广阔的树林中跑跳。随侍的神祇官们本犹豫着应否劝戒,但见饿着肚子的大巫女挂哪棵树、哪棵树便会刚巧有能充饥的果子结出,日日如是,便都不敢再多言,垂首退下。
神泉院受龙神庇佑,不能乱用术。晚上的时候,泉子便在等着长发自然风干的时间里,寻了块木料雕刻着护身符。
一月过去,祭起。
瀑瀑的流水声回响,冰蓝的涌泉冲往天空,又回坠至大池,飞洒至池中央的白石祭台。一身素衣如雪的伊势大巫女跪坐其中,任由凉水打身,闭目诵念祷文,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水滴不断。
池边的亭台上架起了白色的御帐,今上隐于帘后,注视着祭祀。
从日出举祭至日落,第一天,无功而返,翌日,又再试,周而复始。一直到第十五日,晴空依然万里无云。由于中途休息是代表心不诚,神职人员不能轮值,只能一直撑到撑不住为止,伴祭的神祇官和巫女们都已经倒下了两批,只有主祭的大巫女和在帘间避了炎阳的今上依旧坚守。到第三十日,神职人员开始不足,大中臣氏的老人和幼童顶上。
年逾七旬的前大中臣氏长者.前神祇大辅.前伊势祭主.大中臣能宣,佝偻着背,跪坐在池边,湿濡着稀疏的银发与长须,持祭文,声嘶力歇地应和大巫女的诵祷。
第五十日,池边领辅祭的人,换成了现任大中臣氏长者.皇太后宫权少进.大中臣辅亲。他的身边是一个五岁的女童,是辅亲续娶的新妻所出之女。小小年纪,女童披着白裳,跪坐辅祷,口齿清晰,出口成章。
第六十日,今上在祭中晕厥,被送回清凉殿,退出祭祀。
同日,关白道隆授意阵定讨论神官失职降罪议,关白一派提议死论,为大纳言道长等年轻公卿反对,右大臣道兼一派缄默。出乎意料地,内大臣伊周提议以撤职代罪。时人谓,关白父子此乃以退为进,实际上是企图迫退积怨已久的伊势大巫女,在京庶民皆乘夜往关白家所居的二条邸扔秽物泄忿。
隔天,阴阳寮上表观测所得之水源方位,奏请朝廷实地蓄水。
今上醒来后,于病中指示关白议修水利,并拒听议罪大巫女之言,斥退侍人。阵定争执不下,未有定论。
至第八十日──
一片乌云渐渐盖过蓝天,向神泉苑投下了阴影,遮去烫人的烈日。众神官抬首,仰望苍穹,惟大巫女依旧跪坐诵祷。
滴、答。
滴答滴答!
下雨了!
神祇官衙众伏地叩首,宫里宫外,终皆松一口气.
惟有大巫女。
白石台上,混身湿透的泉子张开了眼睛,一双灰眸望着乌云翻滚的天空,视线又再投向神泉苑外、宫之外。巫女洁白得不似真人的少女脸容上,褪去了人类的表情。
「是疫。」她说。
随即,她身形一晃,便倒在了地上,咚的一声。
「大巫女大人!」神官们惊慌地挤上池桥,往天下神职之首的大中臣泉子奔去。
是夜,土御门邸——
正堂的灯火摇曳,人影来来往往,脚步声不歇,淅淅沥沥的秋雨仍在下着。源伦子从内室中走出,看见帘外正围坐着泉子的友人们,全皆未有言语。脚步一顿、眼帘低垂,伦子随即抬眼,伸手一拨,红艳的袍袖越过了鲜绿的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