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家出来,宝宁直接骑马去了乔家。
乔父在外跑商,乔母在家操持家务。见宝宁来,乔母热情招待她。
傍晚时分,乔祯下值回家,照惯例,第一件事是去跟母亲问好。
才进了院子,便听见房里的欢声笑语。
乔祯转头看连庆:“家里有客人?”
连庆回说:“听声儿像是宝宁郡主。”
走入房中,但见乔夫人和宝宁对坐在外间榻上,乔夫人面带笑意,宝宁更是夸张,捂着肚子,笑歪下去。
乔祯走到他们面前,对乔夫人施礼。
乔夫人拍拍宝宁的膀子:“你不是要找你表哥吗?人在这里了。”
自从知晓乔祯武功上乘后,宝宁便常常来乔家走动,寻乔祯切磋武艺。所以宝宁今天专程过来找他,乔祯也不觉得稀奇。
宝宁忙坐起来,刚刚笑得前仰后合,嘴角沾了些许涎水,她不拘小节地擦了,然后对乔夫人笑说:“那姨妈先准备晚饭吧,我和表哥不在这打扰了,我们去后院说,说完了顺便切磋一把。”
说着拽上乔祯出去了。
乔夫人在后面笑着摇摇头,起身去了厨房,打算亲自下厨做一桌子宝宁爱吃的菜。
宝宁一直将乔祯拽到了他的后院,这才撒开手。她抱臂胸前,围着他转圈打量,口中啧啧。
乔祯不知她卖什么关子,回头去台阶上席地坐了,手按在后颈,活动活动脖子,问道:“到底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跟我还故弄玄虚。”
宝宁迎着他过来,将袖口里揣着的药瓶抖出来,摊在掌心给他瞧:“好哇表哥,居然打着我的名头做善事去了。哎呦呦,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表哥这么热心肠呢?”
乔祯一眼认出那瓶子是昨天给了明秀的,伸手欲往回夺。宝宁手快,一下子举起来,得意地扬扬眉头:“不都说是我送的了吗?我的东西,你抢个什么?”
宝宁故意不给,乔祯也不夺了,安稳地坐着,同她说:“你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还跑来问什么?”
宝宁道:“我光知道你背着我给人送药,我可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给一个有夫之妇送药。表哥,解释解释吧。”
乔祯意外地坦荡:“我在周家做事,正好看见周少夫人手上有伤,正好身上又带着,就给了。”
“你当我傻呀?哪来那么多正好?”宝宁敛起调侃之色,严肃起来,“表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瞧上人家了?”
乔祯道:“没有根据的事,别乱说。京城不比你原先待的地方,说错一句话,可能会招来祸端。”
宝宁嗤笑道:“你要不先做有失分寸的事,我也没处去说呀。”
乔祯道:“就是一瓶药而已,你别想入非非的了。”
宝宁道:“我不信。”
乔祯耸肩摊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宝宁道:“你嘴硬不说,我确实没办法撬开你的嘴。不过我可提醒你,人家是有丈夫有女儿的。今天得知这药是你的,像个烫手山芋似的丢给了我,要我务必物归原主。从这层就可以看出来,她断没有花花心肠,你往后可收敛着点。”
乔祯忽然冒出一句话来:“往后多少年的事,那可说不准。”
宝宁一愣,旋即在空中摇着食指点他:“你这话……我就说,你动机不纯!该不会,你当初决定去周家做教书先生,也是想日后和明秀套近乎吧?”
乔祯微微岔开腿,两条手臂分别搭在两边膝盖上,笑道:“你有这想象力,不去做说书先生,可惜了。”
兴致上来,宝宁到他身旁坐下,用胳膊肘轻轻撞他的胳膊:“我当时就奇怪,你每天在翰林院累得要死要活,还另外揽教书那活做什么,合着是另有所图。其实你能看上明秀,我能理解。她虽然有时候太拧巴,但心是善良的,性子又温温婉婉的,相处下来很舒服。你跟我说说呗,你是啥时候对她动心思的?咱们表哥表妹关系好,我不会往外说的,你放心!”
“都说我是清白的了,你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也说不出来啊。”乔祯起来,拍拍身上尘土,“还切磋吗?不切磋的话,我回去换衣裳准备吃饭了。早点吃了饭,还要赶着去周家办正事呢。”
宝宁气笑了,随即站起来:“你不说是吧?没关系,我能打听出来。等我打听清楚的,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将药瓶塞给他,宝宁拔腿走人。
握着瓶子,乔祯微微失神,不觉笑了。
人长大了,变了许多,也认不出他来了,但防备心重,不肯随意收人东西这点,和小时候比,倒是完全没变。
连庆走来,乔祯察觉,立即将药瓶收入袖中。
连庆挠头道:“郡主怎么气冲冲地出去了?”
乔祯笑道:“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一会就好了。”
说罢,回房更衣去了。
这头周夫人特意把周寻、明秀叫来一起吃晚饭。
桌上有一道菜,是钟翠尝试的新花样,离明秀近,周夫人想尝尝,明秀便拿了个空碟子,往里夹了几筷子,两只手呈过去。袖子掉下一小截,周寻方才发现她左手臂上的疤痕。
周寻道:“那手不是早就好了吗?怎么搞的,又破成那样?”
钟翠忙接住了碟子。腾出手来,明秀忙把袖子扯上来盖住,坐回去,淡淡道:“不小心弄的。”
周寻道:“之前给你的药,还剩许多吧?一会回去记得涂了。”
周夫人道:“明秀手不方便,你们如今在一起住着,一会你替她上药得了。”
周寻微微抿唇,像是不乐意。
明秀看出来,对周夫人道:“夫君一心扑在公务上,我这点小事,不值得耽搁。我手不方便,有慧仙在。”——说出口的是体谅的话,但听在耳里,颇为阴阳怪气。
周寻不说话。
在他们俩之间睃了一圈,周夫人感觉不太对劲,直接问道:“你们是不是又生口角了?”
明秀先道:“并没有,母亲多虑了。”
周夫人看向周寻:“真没有?”
周寻稍稍带了眼明秀,道:“没有。”
周寻惜字如金,那是他的性格,不奇怪。明秀也一次蹦几个字,她几时这样过?周夫人犹疑着,想来想去,现在逼问,闹得一顿饭吃不安宁,打算等会吃饱喝足,把明秀留下盘问。
于是饭后,周夫人安排周寻送雅雅到前厅上课,拉着明秀回自己房中,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是个老实的,最不会撒谎。你如实告诉我,你和玉裁相处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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