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着门框哭了一会,明秀拭干眼泪,扶墙站起来,摇摇回屋坐下,告诉慧仙去打热水,她要洗脸歇下了。
洗完脸后,明秀翻身上榻,掀开被子侧卧,全程一言不发。
刚刚她和周寻争执,慧仙听见了,心中忐忑,在床边站了会,终是决定和她谈一谈:“少奶奶,能容我说几句话吗?”
明秀将被子盖过了肩膀,下半张脸藏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什么话?”
慧仙道:“您什么时候动的和离的念头的?”
明秀道:“什么时候动的,又有什么所谓?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慧仙道:“您真的不想和少爷过下去了吗?”
明秀道:“莫非你也认为我在任性妄为,说些大话、重话,吓唬人,博取同情吗?”
慧仙忙道:“我断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您是不是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
沉默很久,明秀道:“他没有选择我,一次也没有。这样过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明秀转身,面向慧仙:“如果是你,所有的努力都做了,你的丈夫就是对你不闻不问,你还会继续委曲求全下去吗?”
慧仙如鲠在喉:“这……”
明秀微弱地牵了下嘴角:“除了问这个,你还有别的话吗?”
慧仙道:“我现在相信您是真的想好了,可是……姑娘怎么办呢?您能舍得下姑娘吗?”
明秀眼里一空,没答话。
慧仙顺势坐到床尾,神情恳切:“姑娘还那么小,离开娘亲,多可怜呀……恕我说句不中听的,您虽然有生身爹娘,但也跟没有区别不大了。我记得您小的时候常常因为备受冷落,而一个人躲在树下哭……你忍心让姑娘变成第二个您吗?”
慧仙和周寻说的是一个意思,但周寻是在严厉地谴责她,慧仙则是入情入理、语重心长地劝解她,一席话真真儿说到了心坎里。
雅雅是明秀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吃了很多苦,遭了许多罪,厉害的时候,一天吐好几次,慢说吃饭,一口水也咽不进去。
就是在这么痛苦的日子里,一想到肚子里的是周寻的血脉,她爱周寻,爱屋及乌,她对这孩子也就倾注了无限爱意。
爱意滋养出期望,战胜了所有苦楚,她熬了过来。
设若就此闹掰了,她一没靠山,二没傍身之技,根本没有资格带走雅雅,雅雅是一定要留在周家的。
骨肉分离,她未必承受得起。
可是,心里埋藏很多年的话,跟周寻说了个遍。架也吵了,和离也提了,覆水难收,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客客气气的关系了。
明秀感觉好迷茫、好无助,拥衾凝望桌上的烛台,渐渐痴了。
瞧她眼里有泪光闪烁,慧仙知道,她也割舍不下雅雅,暗自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少奶奶的纠结,也明白少奶奶的挣扎。但,人和人之间不就那么几种关系吗,一样维持不下去了,还有其他的呢。把其他的维护好,就足够了。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明秀领悟到慧仙的意思,转眸看她:“你是指,我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凑合过下去?”
慧仙道:“怎么是凑合呢?您想呀,老爷夫人对您一天比一天重视,夫人那天不都跟您明说了,慢慢地会把府上中馈由交您掌管。姑娘呢,年岁渐长,知心懂事,您每天看着她笑容也多了。还有宝宁郡主,对您是实打实地好。您以前还为没有人愿意陪您玩,伤心难过,现在不就有了吗?”
“至于少爷那边,这么多年僵持着,少爷也没有纳妾,也没见出去寻花问柳,比其他男人不知好上多少倍。”
明秀一只手放在外边,慧仙握住,“过去有缺憾,说到底不都是过去了吗?人更要紧的是活在当下,放眼未来。只要您想得开,以后有大把时间去做想做的事,不是挺好的吗?”
慧仙的手温温的,握着很舒服。她那一番话,亦如春风一般,拂入心间。
明秀道:“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她有动容之色,慧仙分外欣喜,道:“您是周家的少奶奶,您想做什么,大家都支持。”
明秀记起前段日子,周夫人含笑说不会骑马也不耽误去马球会,只要她愿意,周家不会限制她。
确实,这几年在周家,她乐意一个人闷着就闷着,乐意出门就出门,周家人从没有拘管过她,都是她自己束缚了自己。
明秀使力回握慧仙,点头感慨:“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受益匪浅。有你陪着,我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谢谢你,慧仙。”
慧仙再添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那少奶奶还要与少爷和离吗?”
问及此处,明秀又说不出话来了。
此时廊下走过人影,这是周寻从浴房回来了。
慧仙忙起身给明秀掖掖被角,再去门口相迎。
周寻换上了家常衣袍,进了门,往里间斜斜眼,便径直去衣架前宽衣解带。
周寻望过来的一瞬,明秀便翻身背过去。
目前,她不想同他有眼神交汇,更不想起来去他跟前献殷勤。
才吵得不欢而散,周寻去而复返,还作如此打扮,慧仙拿不准他的主意,在原处站着不动亦不言。
解下腰带,搭到衣架上,周寻说话了:“你还不走?”
慧仙反应过来是问她的,连忙把头往下低一寸,道:“少爷的意思是,今夜要在房中留宿?”
周寻睨慧仙:“不然呢?”
他语气隐含不悦,慧仙不敢再多话,掩门退出去。
周寻走入内间床前,看明秀一个人占在床中央,没有挪身的意思,便道:“往里靠靠。”
明秀装睡不理他。
周寻道:“我知道你没睡。很晚了,明日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做,你想闹脾气,改日等我闲下来再闹。现在,往里边让让。”
明秀气他动不动又往自己头上扣了顶闹脾气的帽子,沉不住气,开口道:“你嫌我烦得话,大可以不在这住。这么多年在书房住,不也住得挺安逸的吗?”
“罢了。”周寻懒得同她吵。
明秀以为他恼了,要像以前一样抬脚甩下她出去,都准备听关门的动静了,不料身下的褥子突然陷下去一大块,接着后背抵上一片暖意。
明秀忙回头查看,竟见周寻直挺挺地躺在自己身边;她没给他铺被子,他便不盖。
明秀扯着被子坐起来,有一角没扯动,压在他身下,抽不出来。
明秀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寻闭着眼睛说:“睡觉。”
明秀道:“你想睡,可以去书房睡,为什么非要在这里?”
周寻道:“我答应了母亲的,自当做到。”
明秀道:“可是我们刚吵过架,你忘了吗?”
周寻道:“刚才是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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