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案子已经奉旨封存,他不能再借着旧案去动王御史了,可眼下这两起连环命案,是他职责之内必须追查的事。
沈聿独自走回府衙厅堂,案上已经摆好从矿坑取回的碎青石。火把的光移到石块上,那些深浅交错的凿痕在烛火下愈发清晰,他伸出指尖,顺着凹凸的刻痕慢慢摩挲,眉头紧锁。
“大人。”一名老吏捧着茶走进来,望着石块沉吟,“老朽早年在边关见过类似的刻石,是用来传递消息的记号。一块石头,对应一句话。”
沈聿抬眼:“你能破译?”
老吏摇了摇头:“记号体系由使用的人自创的,没有对应的密码本,单凭石块,读不出完整意思。”
沈聿颔首,目光落回那页残缺账本。
运送石料,刻石传信,私下在封禁旧矿之中活动,还不惜接连杀人灭口,这件事绝不是普通私采矿石那么简单。
正思忖间,门外脚步匆匆,又一名侍卫入内禀报。
“大人,方才走访周满邻里,得到一条线索。周满死前几日,曾与人在茶肆闲谈,茶肆的小厮无意间听见他们说那批石料分量重,内里藏着什么东西,但是也只听到这些。”
“藏东西?”沈聿眸色一动,“可知是何物?”
“不知道,那小厮只知道石料封在粗麻口袋里,那人还警告周满不许中途拆开查看。”
沈聿沉默片刻。
如果小厮说的是真的,石料看来只是外壳,真正要运送的是藏在石头里面的物件。旧矿坑应该只是他们的中转地,周满与中间人应该是知晓了秘密才被灭口。
他抬手轻轻叩击桌面。
“继续查。”沈聿低声道,“但是切记小心行事,对方出手狠辣,再有人遇害,线索便会彻底断掉。”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林湄和沈聿分开后,并没有急着回仵作行,她得去王御史夫人提到的玉石店去问问玉佩的事情,刚刚与沈聿他们待在一处也不方便行动。
她寻了一处僻静巷子,换下身上沾着尘土的仵作短衫,套上一身素色布裙,又将束起的长发松松挽起,看着便如同寻常人家的女子,不惹旁人注目。
城中那家玉器铺“良玉居”坐落在闹市街角,此刻天色尚有余光,铺子里的烛灯已经点亮,柜面上整齐陈列着各式玉饰,温润的光泽在灯火下流转,守店的伙计正低头擦拭玉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脸上堆起待客的笑意。
“姑娘想看些什么玉器?”
林湄缓步走到柜台前,目光淡淡扫过架子上的玉佩,装作随意闲谈的模样:“前几日我随见王御史夫人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佩,看着雅致。夫人说此物便是在你们这里购置的,我今日过来,想看看可有同款,打算买来做个小饰物,”说着将自己怀中的玉佩拿了出来递给了伙计,“我将王夫人的玉佩借了过来,就是这样的玉佩。”
伙计闻言,手上擦拭玉片的动作一顿,将玉佩拿过后仔细端详,又皱着眉细细回想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姑娘怕是记错了,我们良玉居从来没有卖出过您说的这款玉佩。”
林湄眉梢微抬,语气依旧平和:“会不会是早些时候的旧存货?或是交由你们代为雕琢的私活?”
“不会的,”伙计十分笃定,伸手点了点柜台内侧存放账册的木匣,“我们店里每一件玉器,无论是售卖还是定制,全部都登记在册。您说的这种料子,打磨费事,成本还高,若是零售的款式,必然摆在柜台显眼处,可这款式我们根本没有上架售卖过。”
“那这玉只能单独找人私下定制?”林湄轻声追问。
“正是。这类定制玉器,纹样、玉料都由客人自己定,不会流入市面。寻常客人,也是根本买不到的。”
林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正要开口再问一句,柜台后方的布帘忽然被人轻轻掀开。
一个身着灰布长衫,鬓角染霜的中年老板缓步走了出来,方才伙计和林湄的对话,他应当都在里间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目光落在林湄身上和林湄手中是玉佩,打量片刻,面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位姑娘,”老板淡淡开口,打断了伙计还要接话的势头,“方才你们说的那枚玉佩,可否借一步到内堂说话?”
伙计一愣:“掌柜?”
“你在外照看铺面,”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伙计不必多言,转头对着林湄微微欠身,“姑娘,请。”
林湄心中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颔首,跟着老板穿过布帘,走入店铺后方安静的内堂。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偏暗,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玉石粉末与木料的气息。老板关上布帘,隔绝了外面街市的喧闹,转身看向林湄,声音压低了几分。
“姑娘方才说的那枚玉佩,可是王御史夫人随身佩戴的那块?”
林湄没有立刻应声,只平静回望他:“掌柜认得这枚玉佩?”
老板没有直接回答,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目光审慎地落在她身上:“姑娘打听这玉佩,是单纯想买同款,还是另有缘由?”
他的问话带着试探,语气不疾不徐。
林湄心头一沉,看来这枚玉佩,果然藏着事情,连良玉居的掌柜都不愿在外人面前谈起。
林湄眸光沉静,不慌不忙,半真半假回道:
“实不相瞒,我偶然见王夫人佩戴此佩,样式独特清雅,世间罕见,本想求一枚同款收藏。听闻是贵铺出手的,才特地前来询问,并无其他缘由。”
老板静静审视她良久,昏暗灯光下,眼底藏着几分沉重,他长长叹了口气,压着极低的嗓音,语气满是谨慎:
“姑娘若是只求普通玉饰,我铺中琳琅满目,任你挑选,唯独这枚素面浅云纹青玉佩,你万万碰不得。”
林湄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淡然:“掌柜何出此言?一枚玉佩而已,为何如此忌讳?”
老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道出惊天秘辛:
“这枚玉佩原只是孤品。几年前,有位神秘人亲自送来图纸,命我亲手雕琢,只许做一枚,做完要销毁图样,不准留存分毫记录。”
“我本遵令行事,雕琢出唯一一枚,亲手交付给了他,本以为此事就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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