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湄知道今日再也问不出更多了，深深看了王夫人一眼，将方才这番对话牢牢记在心底，转身跟着丫鬟离开花廊。
穿过层层庭院，正厅方向的谈话声隐约传来，沈聿还在与王御史交谈。但林湄没有驻足，径直走出御史府朱漆大门。
沈聿指尖轻叩青瓷茶盏边缘，神色淡然，目光落在王御史身上：“前日查办柳氏一案，多有惊扰，今日特地登门向王御史赔个不是。”
王御史闻言，抚须一笑，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沈大人言重了，查案本就是分内之事，些许惊扰，老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陛下已有旨意，此案尘埃落定，便不必再提了。”
“御史胸襟，沈某佩服。”沈聿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气松弛，如同闲谈，“下官今日来，除了赔罪，还有一桩新接手的案子，心中存了些疑惑，想向御史请教。”
“哦？是什么案子？”王御史抬了抬眼。
沈聿缓缓落座，语气随意，似闲谈一般：“下官近日另接手一桩怪事，追查一名叫周满的人的死因，此人常年出入城郊废矿，王御史在京城听说也做矿料生意，可曾听说过此人？”
王御史端茶的手微顿，面上却依旧平和：“周满？不曾听过，荒郊废矿多是流民落脚之地，许是发生什么琐事和流民发生矛盾这才死了吧？”
“起初下官也以为只是些琐事。”沈聿抬眼，淡淡看向王御史，“但我在找寻周满死因过程中，发现废矿的墙壁上刻着有规律的痕迹，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好在寻得一位通晓密文的老者，破译了小部分遗留的划痕。”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分享查案见闻：“划痕之中提及了不少外邦，私运等字眼，今日前来除致歉之外，也想问问御史，是否听过有关城郊这处矿洞的风声。”
王御史放下茶盏，唇角笑意不变，眼底却添了几分审慎：“山野之人私传密信，多是鸡鸣狗盗的勾当，怎会和朝中之事扯上干系，沈大人莫要被残简里只言片语迷惑，枉费心力。”
“御史所言有理，”沈聿不与争辩，只是淡淡应下，“只是职责所在，但凡有疑点，总得查证一番。”
二人又闲话几句朝堂琐事，说说近来的朝局，气氛平和。
不多时，沈聿起身告辞：“叨扰许久，下官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王御史起身相送，一路送至正厅门外：“沈大人慢走，若是日后查案有需，尽可再来。”
等沈聿转身离去后，王御史的脸立马就冷了下来，这沈聿明显是发现了什么，接着道歉来套他的话，他轻哼了一声便走回府中
林湄从御史府出来，心头沉甸甸的。
王夫人显然是知道什么却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当初李捕头的夫人也是为了替她定罪，现在苏木渊和父亲的来往信件中又提到了王御史，难道当年秘密上书给皇帝的真的是王夫人？她必不是像面上看上去那般和善，既然能让人定罪也必然能做出其他事情。
满腹思绪缠成乱麻，林湄不愿立刻返回仵作行，也无心立刻复盘线索。日头偏过正中，暖融融的天光洒在青石板长街上，吹散了些许庭院里压抑的凉意。街口老树下支着一个简陋的面摊，铁锅咕嘟冒着热气，清淡的面香混着葱花的鲜味随风漫开，烟火气十足。
她缓步走过去，在老旧的木桌旁坐下，轻声要了一碗清汤素面。
摊主打理着锅灶，动作麻利，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素面端上桌，细白的面条浸在清亮的骨汤里，表层撒着翠绿葱花，简简单单，却最是美味。
林湄执起竹筷，慢慢拨着面条，一口一口吃得极慢。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的每一句对话、王夫人每一处细微的神色变动——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刻意放缓的语气。
沈聿离开御史府后让跟随的卫礼等人继续去查周满的案子，自己一边思索一边慢慢在街道走着，余光不经意一扫街口，骤然顿住脚步。
街边老树下的简陋面摊前，一抹清瘦的身影独坐桌旁，正是林湄。
他微怔片刻，随即缓步上前，自然而然在她对面空位坐下。
林湄听见动静抬眸，见是他，轻轻颔首：“沈大人。”
沈聿目光落在她碗中吃了大半的素面上，语气随意：“你方才入府是专程去找王夫人问话？可是为柳氏的旧案？”
林湄顺着沈聿的猜测说下去，轻轻点头，眉宇间仍带着散不去的郁结：“是，各项证据都指出是王夫人指示李捕头妻子杀死了柳氏，但是我想想弄清楚原因便去找王夫人。”
她微微停顿，声音轻了几分：“只是王夫人防备极重，句句搪塞回避。偏偏装作偶然听闻，刻意遮掩所有疑点，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沈聿静静听着，手敲了敲桌子：“此案已经结案了。”
“什么？那为何王夫人……”林湄抬头看向沈聿，眼中充满不解，但立马又反映过来这种案子没有上头那位说话怎么可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就结束。
普通人的性命在位高权重的人眼里不过就是这样，如蝼蚁般可怜易碎罢了。
二人没有再多说案情，街边人来人往，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寻常市井烟火，难得安稳平和。
付了面钱，两人并肩沿着长街前行。
天光温柔，树影斑驳落在肩头，一路安静悠然。
可就在两人走入一段两侧高墙林立、少有人行的窄巷时——
周遭风声骤然一滞。
整条巷子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死寂无声。
下一瞬，四道黑影从高墙墙头、巷尾死角同时落地！
来人皆是黑衣蒙面，紧身劲装、腰佩短刃、步伐沉稳，绝非寻常市井匪类，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杀手！四人落地无声，瞬间呈四方围堵之势，彻底封死前后退路，杀气扑面而来。
“小心！”
沈聿声线骤然沉冷，身形下意识横移半步，将林湄护至身后半尺范围，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四名刺客二话不说，同时暴冲而上！
左侧两人手持短刃直劈正面，刀锋寒芒刺眼，招招奔着致命要害；右侧两人迂回包抄，专攻侧方破绽，配合娴熟、攻势凶狠，全然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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