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湄走入，苏先生抬眸，微微颔首，示意她落座。
林湄拉开椅子，目光快速扫过桌面。桌上只有茶盏，一旁放着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书册。
“林姑娘，坐，”苏先生声音平和，抬手示意，“我已经看过四周，这里安全。”
林湄方才落座，脊背却绷得挺直，不放松半点警惕，目光落在那卷油纸册子上：“这便是你说的卷宗残页？”
苏先生伸手，将油纸包裹的册子推到她面前：“当年林家一案正本卷宗被人销毁，这是我费尽心力，从旧档库房偷偷抄录留存的残稿，里面记录了当年你父亲所判刑罚。”
林湄伸手，指尖触到粗糙的油纸，却没有立刻打开，抬眼看向他：“我只知道父亲和母亲那次进宫后就再也没回来，林家男子皆被流放，女眷皆被发配到各行各业，当年，我父亲到底被安上了什么罪名？”
“通敌。”苏先生轻轻吐出二字，眼底掠过一丝沉郁，“有人联合同党，伪造书信，诬陷林塬私通外敌，那封书信，当年呈递御前成了定案的铁证。”
“我那时身处外地，等我收到你父亲的书信赶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你父亲和母亲已经身死，我回到林家也不见你的踪影。”苏先生放着桌上的手握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甘心，“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查询是谁要陷害你的父亲，但是实在没有任何消息。”
林湄指尖猛地一攥，心底寒意漫上来，她幼时还记得父亲伏案看文书的模样，父亲那般清正刚直，绝不可能做出通敌之事。
“书信是伪造的，难道就无人帮我父亲说话？”
“当年事发突然，证据‘齐全’，朝堂之上敢为林塬说话之人寥寥无几。”苏先生缓缓道，“再加上吏部尚书薛骇在一旁附和，案子最终也就很快顶定罪了。”
林湄伸手，拆开外层油纸，慢慢展开残稿。映入眼帘的先是父亲的字迹，是父亲写给苏先生的信。
林湄一行行往下读，纸上是父亲熟悉的笔迹。
吾友亲启：
今有大祸临身，遭贼人构陷，伪书已呈御前，通敌之罪，欲置我于死地。此案已成，吾辩白无门。
吾死不足惜，唯挂念内子与幼女湄儿。若林家倾覆，望渊寻机保全她们，护其性命，隐于市井，莫要让她们卷入朝堂纷争。
王御史结党营私以及贪墨罪证，我藏于旧宅后院地窖砖墙之内。若他日时机得宜，可寻机取之；若势不可为，便焚毁，勿落入奸人之手。
世事凶险，不必为我强出头。护好我的妻女，便是全了你我相交一场。
林塬绝笔
短短数行，字字沉重。林湄指尖微微发颤，原来父亲当年早已预料死亡，心中最放不下的，只有她和母亲。
“原来……父亲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林湄低声，眼眶微热，不知是为原主还是只是感同身受。
苏先生轻叹一声：“当年收到这封信时，我即刻动身回京，可终究晚了一步。”
“你母亲现在可还好？”苏先生问。
“当年父亲进宫多日不出，母亲便去寻他，便……”林湄说着就顿了顿，“便再也没回来。”
苏先生看着她，声音放轻：“我查了多年也有些眉目，有相熟之人告诉我当年向陛下秘密传达信件的人好像就是王御史的夫人。”
怪不得父亲在信中说他藏有王御史的罪证，林湄紧紧攥住纸页，心底暗下决心，旧宅地窖里藏着扳倒王御史的实证，她一定要去。
苏先生看着林湄，目光温柔：“丫头，这些年你受苦了，我本名为苏木渊，乃是当朝兵部尚书，以后你就帮我当做你的亲人，你父亲母亲知道我找到你也会安心一点吧。”
林湄缓缓点头，将残稿仔细收好，贴身藏稳：“多谢苏伯父，地窖的证据，我想亲自去取。”
“我明白你的心思，”苏木渊颔首，沉吟片刻，“但林家旧宅如今还有官兵日夜看守，想要进去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林湄明白这件事不能着急，她离林家被构陷的真相只差一点，越到这时候她越得稳住。
苏木渊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墨玉令牌，推到林湄面前：“拿着这枚玉令去兵部或者苏府，你都能找到我。”
林湄伸手接过令牌，入手微凉，郑点了点头随后收入衣襟。
就在这时，竹帘猛地一动，茶肆伙计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对着苏木渊低声说了什么。
苏木渊神色一沉：“有人跟着我寻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从后巷先走。”
林湄不再多言，起身顺着茶肆后方窄巷迅速离开，混入黄昏熙攘的人流之中，往王御史府邸的方向去，她心中存了几分试探，想再见一次王夫人，看能否从对方口中套出当年旧事的蛛丝马迹。
她没有直接登门求见，而是候在府侧的僻静巷口，等府里下人进出时寻机会递话，说有关于柳氏旧案的要事求见王夫人，避免引人注目。
不多时，府中管家便出来引她入偏厅等候。
可林湄刚踏入偏厅，抬眼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聿正立在窗前，指尖捏着一份案卷，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落在林湄身上，眸色微顿。
沈聿这段时间一直在着手调查周满案，不管是中间人还是周满，细节都从他们的死亡断掉了，目前只知道有人利用矿洞石刻传递消息，但是还是没有人能破译的出来。
他索性派人在市井寻访，终于寻来一位擅长解读古符密记的老先生，那人常年游走四方，通晓各类民间隐秘记号，沈聿将摹下的石刻拓片交给他，老先生闭门琢磨两日，终于破译出文字。
密文断断续续，里面反复出现一个“王”字，提及外邦、私运、封口等字眼。能有如此手段的人只能是朝中重臣，而朝中的王姓大臣也只有王御史一个人。
只是密文残缺，不能直接上奏弹劾，沈聿思忖再三，决定亲自登门拜访王御史府，说辞是复核柳氏一案遗留细节，实则借机试探，看看能不能寻到破绽。
他带着案卷入府，被引到这间偏厅等候，正立在窗前，脑中反复推演密文内容，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聿抬眸，一眼便看见了林湄，眸色微顿。
“林姑娘？”沈聿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会在此处？”
林湄心头一紧，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沈聿。她压下心底波澜，从容屈膝行礼：“见过大人，我尚有几处关于柳氏的案情疑问，特地前来想向王夫人求证。”
王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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