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阳出门后不久,天开始下雨。秦玥柔起先有些担忧他会不会淋雨,后来想,开车不怕。
于是在床上发呆。躺的实在无聊了就爬起来在他的书柜上看看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结果全是多年以前高中课本、月考卷子、习题集、辅导书之类的东西。
随便抽了个语文试卷,发现赵长阳字写的竟然非常不错,不知道还以为是出自哪个女生之手呢,清丽工整,非常悦目的卷面。只不过分数都不高。
秦玥柔觉得挺惋惜。
认真看过之后才发现,这家伙的阅读理解喜欢胡乱发表观点,有种显而易见的自说自话、无视出题人意图的答题意志。
问“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表达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答:作者漂泊在外,想念家乡的特色美食米脂驴板肠。所谓外面的饭菜是为了生存,家里的饭菜才是生活。作者借江流喻大肠,体现一种思乡情切和质朴通达的人生观。
秦玥柔看完直接乐了。
又翻看了其他语文试卷的现代文阅读理解,阐释陈忠实《晶莹的泪珠》中,泪珠的多重含义。他说那是女教员对“我”作出休学决定表以喜极而泣的支持,学校本来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另,合理怀疑她是泪失禁体质,一般人不好当人面哭,不符和身份,有失体统。
秦玥柔速览全文,文章确实写的有些造作。但也绝对不是赵长阳歪曲的那样。
问贾平凹《房子是囚人的》中房子的艺术价值,他答,作者是当代著名作家,财力雄厚,名下房产无数,房子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建议送去监狱体验真正的囚徒生活再对房子的价值发表观点。对于社会一般人而言,房子就是遮风挡雨的温暖港湾。
秦玥柔看罢直接乐完了。
看地入迷,她还开始专门找语文试卷和习题册看,发现他写文章也喜欢夹枪带棒,是个愤世嫉俗尤善针砭时弊、激浊扬清,喜好匡正改良,给出建议的人。
他不仅建议李牧、岳飞、周亚夫应该拥兵自重、整饬朝纲,自立门户,为生民立命,舍身成大意,真正死得其所;还提出封建君主专制政体中的大多数政治祸乱,皆因君主个人生活作风放浪所致,建议启用女帝统治体系,少生优生,从源头规避皇位继承复杂化和不可控带来的政治风险,最大限度从根本上稳定时局;甚至发出暴论称,文章写得好的几乎都做不成事,写出千古名篇的大家们,大都与世不合,空谈误国,惨遭贬谪。建议教育部门能将历代状元、台谏,内阁、能臣的经世治国、谋略计策选编考察,帮助学生提升大局观和求知欲。
他真的,狂妄自大到不知死活,且不顾他人死活的地步了。语文老师应该也是彻底放弃感化引导他,于是不管写些什么,都统一的只给他动笔分,10分,意思一下。
但秦玥柔看着他的诳语诡话,心里却不禁千万分惋惜动容,从他的字迹到所言所述,从他的立论观点到解决措施,都让秦玥柔清楚地认识到,赵长阳是个多敏放达、轻世傲物的白眼王侯。至少曾经是。至于现在为什么泯然众人,她虽然不得而知。
但由于窥见他个人历史的一个精妙、独特的切片,她还是不自觉生出一种,此人非比寻常的感知。
类似,赏识赞许、青眼有加的心心相惜的感知。
这种感知,在秦玥柔的目光无意扫视书柜,瞥到一个证书字样,抽出来一看,竟然是赵长阳的学位证书——中南财大金融学学士学位,而后知后觉演变成一种遭受蒙骗的羞耻。
还以为他高中毕业,头脑简单,见识浅薄,没人疏导交心呢。原来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啊。自己上赶着当人生导师的丑恶嘴脸,可真丢人。
这么想着,她把看过的东西都原样放回。书架第二格,一个似曾相识的笔记本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但秦玥柔吊水打多了,老想上厕所,于是暂且去了卫生间,打算待会儿再慢慢看那本子。
洗完手,洗漱台没有大贴墙镜,只有一个老式红塑料镜,挂的也很不合适,得踮起脚尖才能照到整张脸,刚刚她进出也没在意。
这下睡完觉,洗了把脸,想着躺床上了,头发肯定乱糟糟的,打算对着镜子整理一下,结果站在小板凳上,往镜子里一瞧,这张肿成猪头的脸是谁啊?她莫非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招摇过市一整天的?她刚刚还用这张脸给赵长阳说教要怎么谈朋友追女孩?
秦玥柔本来还有点会错意,以为别人可能是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义正言辞让他换人,这下看来,赵长阳之所以会哭,极有可能是被她的雷霆发言以及可怕面孔给吓到。才不明所以,情绪上涌,憋出眼泪。
真是难为他了,对着她这个猪头柔,听着些嬷言嫲语的,换成同等条件的男的这么对她,她早一巴掌呼过去了!纯纯精神和视觉的双重污染。
秦玥柔在卫生间里站了好一会儿,难以接受脸上的斑红肿块,关键是心理不畅快所致吧,她还觉得浑身都痒得很,奇痒无比。
在考虑挠一挠还是趁机洗个澡缓解一下的间隙,门外忽然有人出声:“秦玥柔,你在里面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还是在洗澡?医生说这两天洗澡不能用沐浴露,不能刺激皮肤。你听到了吗?”赵长阳说完跟门有仇似的,梆梆敲了两下老旧磨砂玻璃门。
门不堪重击。
秦玥柔也忧愤不已,打开门就质问:“我今天一天都这幅鬼样子吗?还是这已经是缓解之后的,前面更肿更丑更猪头?呜啊——,你这家伙,嘴是真严啊!竟然让我丑哈哈地抛头露面一整天,也不提醒我一下。”
“不丑。”
“谁问你的看法啦。我是说为什么不提醒我,我的脸变成这样,你眼巴巴看着我去吓别人,也不提醒我采取措施,你可真是好样的。”
“不吓人。你只是生病了。不用在意这些。”
他始终一脸平实恳切,让秦玥柔反倒没气了。外加他身上湿漉漉的,拎着一袋东西,让她有点在意。
“你干嘛淋成这样,不是有车么?明知天阴成那样,出门都不知道带伞,就算感冒了也怨不着别人。”
话虽如此,他刚刚走之前,是看着挺伤心来的。
“刚刚说的,谈朋友的事情,你别听我瞎说,你按你自己的想法和喜好做就行,我的观点不重要。你依着自己的感觉来,不用在意我怎么想、怎么看。明白了吗?”
听她这么说,赵长阳眸光闪了闪,抹把脸,往浴室里凑近秦玥柔,把她弄得后退几步,心犯嘀咕,干嘛呢?
“依着我的感觉,你是指?”他淋了雨,衣服洗涤剂味道被激发,原本蓬松的头因沾湿有些下塌,还有显见的水珠滴落。形容略微落魄,但眼底流光暗涌,颔首发问,嘴角噙笑,落魄中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痞气。
“就我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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