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盈早就有去镇上或县城开个医馆的想法,只是碍于阿爷的想法一直埋在心底没说,当年她奶奶和爹娘都在县城去世,虽然并非是在同庆县这边,但阿爷不想留在旧地睹物思人才狠心卖了屋舍处理了药材带她来青河村,如今她说要去县城,不是戳阿爷的心吗?
后来和江霄假成亲,她也是想着让对方在家里照顾阿爷,这样她出门三五天不回来也不用担心,谁成想他比自己还先去了镇上。
回到家后萧盈就把压箱底的盒子翻了出来,噼里啪啦的铜板碎银倒在桌上,虽然外人都说她家小有家底,这些年阿爷负担小多少也能攒一笔钱,但实际上真没那么多。
当初来这里置办的四五间屋子和打点关系就花去了近四十两,后面又买了八亩地,虽然不是上等良田,但也花了五十多两银子,这就约莫出去百两了,是阿爷前半辈子大半的积蓄。
而她当时还小,吃的喝的用的样样仔细,阿爷行医多年自然不会在这上面马虎,再加上村里人看病向来费不了多少银钱,阿爷又答应赊账和用蔬菜鸡蛋交换,前几年他们祖孙都是在吃老本,没多少进账。
直到最近几年家里才慢慢多了些进账,除了偶尔去卖药材外,每两年她还能搬几袋米去米行卖了,杂七杂八算下来盒子里总共三十几两银子。
“镇上一间位置不好的铺子一年大概四五两租金,要是买下来至少也要七八十两,要是去县里价格就要翻倍算。”
她手里的这点钱根本不顶什么用,而且还要留下吃喝嚼用的钱,能用的就更少了。
萧盈看着盒子叹了口气:“还是继续走街串巷吧,省钱,看遇到的病人还多些。”
“哎呀呀,要死啊!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啊,还不快下去!”屋外忽然传来萧阿爷的呵斥声,紧接着是他哦哟哦哟的轰赶声和木棍拍在地上和簸箕上的敲打声。
萧盈随手把盒子一盖往箱子里塞,跑去门边:“阿爷,怎么了?”
“这鸡,飞到簸箕里去了!”萧阿爷挥着木棍赶鸡,看着还没晒好的药材一阵心痛,“还拉屎了!”
眼瞅着这两天出了太阳,他才搬出来晒的,谁知道一眼没看着就被这几只鸡给祸害了,沾了鸡屎的草药,不论是留下来还是卖出去都容易让人膈应。
萧盈出门站在街沿上忍俊不禁:“阿爷,你看清楚是哪只鸡了没,我这就去把它宰了!”
萧阿爷恨得牙痒痒,他边把最上面那张簸箕取了下来边道:“尾巴上有两根黑毛的那只,看见我过来还咯咯叫得欢快,看看这都糟蹋成什么样了,再留下去,别的也保不住!”
萧盈低头瞟了一眼,那母鸡着实厉害,估摸着还在簸箕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原本摆放井然有序的草药这就乱糟糟卷成一团了,鸡屎还清晰可见。
“我这就去抓鸡!”她撸着袖子就往屋后跑,后边用竹条编了个鸡圈,她一跑进去就惊到了其余无辜鸡,尖叫一声后纷纷扇着翅膀到处飞,鸡毛飘的到处都是,萧盈胡乱抹了下,就在鸡群中找到了那只随地拉屎的祸头,她双眼紧盯,猛地冲了过去!
“咯咯!咯咯——”
萧阿爷在前边听见尖锐哀嚎的鸡叫声,心里略略满意,遂大声道:“阿鹊,你就在鸡圈前杀鸡,给剩下的那几只看看,让它们都当心点!”
萧盈抓着鸡翅膀笑得前俯后仰,叠声应好。
锅里没烧热水,但瓦罐里有温着的,用来烫鸡拔毛是不成的,萧阿爷现生火烧水。
萧盈也不急,抓着鸡就在后檐沟找了根干柴坐下,戳着鸡脑袋和鸡圈里左右散步的絮叨:“看见了没,这就是下场,以后不准再去前边祸害东西了,再有下一次你们都得和它团圆,都学着点。”
她边碎碎念边在脑海里琢磨这鸡该怎么吃,母鸡用来炖鸡汤是最好不过了,再加点简单的药材,又鲜又嫩还补身体,但家里就她和阿爷两人,一顿吃不完,留做剩菜到下顿又影响味道。
“切一半炖汤,剩下一半等江石头回来做炒鸡好了。”
萧盈扯掉鸡脖处的毛,拿了两个陶碗放在地上,握着菜刀的手在鸡脖上轻轻一划,鸡血瞬间喷涌而出,滴滴答答流入下方的陶碗里,直把最后一滴都榨干后,萧阿爷的热水也烧好了。
炖鸡不需要多高明的厨艺,萧盈也没敢追求那些,拔掉鸡毛后就从中间一份为二,一半宰成小块丢进瓦罐里在炉边慢慢煨熟,打算临出锅前再放些萝卜蕨菜笋干,剩下一半用草绳掉在房梁下,和过冬时熏的腊猪肉一起。
至于沾血打湿的鸡毛,则被她丢进洗衣服的盆里用水泡着,等过后淘洗两遍淘干净了就晒干,到了冬天塞进衣服里也能暖和点。
“再炒个豆芽煮豆饭吧?”萧盈看向灶前看着火的阿爷询问。
“哪儿来的豆芽?”萧阿爷好奇。
“旁边大娘送的,说是您在家的时候给她看了看腿脚,还没收钱,刚特地送了一大篮子过来,本来还有韭菜的,但家里人都受不了韭菜味,我就没要。”
“那你等会儿再给她送两贴膏药去,你大娘老寒腿了,一下雨就疼,也就这两天舒服点。”
萧盈把篮子里的豆芽拿给萧阿爷看,随口道:“知道了,等过两天我也跟着她们发点豆芽好了,我看你和江石头都挺喜欢吃的。”
萧阿爷笑了声:“少发点,吃多了也腻,石头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我去接他。”萧盈淘干净豆芽,若有所思地瞥了萧阿爷一下又一下,嘴唇蠕动着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萧阿爷也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闻到鸡汤出味了忍不住动动鼻子,这会儿再想起被那一簸箕的草药也不觉得糟蹋了,换一只鸡还是挺值的,要不是鸡犯了错他也舍不得吃。
翌日萧盈赶到私塾接了江霄,彼时江霄正和几个舍友道别,见到她来立时转身就走,莫明轩几人一头雾水,刚抬手准备抓人回来,就看见他走到一个年轻姑娘面前,笑容满面,很是温和乖顺的模样。
“喂,是她吗?”
舍友听懂了他的意思,忙定睛细看:“好像是。”
莫明轩啧声:“瞧他那样子就是耳朵软的,在家里估计满嘴‘是是是’‘好好好’,让往东绝不走西,捉狗绝不撵鸡。”
舍友闻言大笑,道他促狭。
萧盈没注意到身后的那点动静,随口和江霄说起家里的事,连声说他有口福,今儿回去就能炒鸡肉吃,刚好能补补在私塾读书流失的气血。
江霄微讶,萧阿爷可是很看重那几只鸡的,平日里喂鸡打扫鸡舍都不让他们插手,摸到鸡蛋更是高兴,冬天母鸡不爱下蛋他还失落攒蛋的速度慢了下来,直到转春才又欢喜起来。
萧盈摸着下巴胡猜:“我估计阿爷也是嘴馋了,恰好鸡弄脏了草药,顺理成章的开荤。”
“其实不用给我……”江霄眉梢含笑,余光瞥见街边的酒肆,瞳孔骤缩,抬手一拉:“小心!”
萧盈东张西望,想着顺便给阿爷打几两黄酒或是买些零嘴吃食回去,昨晚喝鸡汤吃鸡肉的时候他还咂摸着嘴说有些没滋味来着,自打过了年萧盈就不大准他喝酒了,偶尔破一回例也没什么。
她瞅准了街边小摊正要过去,耳边突然传来江霄一声惊喝,尚且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她脑袋不由自主地砸进一片宽厚温暖的胸膛里。
“唔。”
压抑隐忍的闷哼声传来,萧盈手忙脚乱的从江霄身上起开,她扫了眼不远处酒楼幌子砸下后不知怎地带倒了小摊的慌乱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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