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摊子上吃了碗素面，四文钱一碗，江霄争着抢着结了账，萧盈支着脸嘴角弯弯，总觉得他越发好玩，可比以前闷闷不乐的模样好看多了。
“你等会儿还要去集市找她们吗？”
萧盈托着脸笑：“那肯定呀，总不能一起来分头回，你下午什么时候上课？”
“未正，也快了。”江霄抬头看了眼天色，他眼力没村里的老人家好，只能估算出大概时辰。
“那我送你回去，以后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萧盈冷不丁道：“你来私塾之前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江霄懵了一瞬，很快从她的话中反应过来言下之意，他心神微凛，肃了脸色：“我当然记得，我会照顾好自己。”
萧盈颔首，也没指望他真能老实巴交的听话，只是不想看见好好的一个人立着进去，没个十天半月就要横着出来，虽然他掩饰得还算不错，但眼底的青黑和略显苍白的脸颊都将他此时的状态尽数告诉了她。
江霄还不想这么快和她分开，两人五六天只见了这么一面说了几句话，从他们成亲以来还是第一次分别这么久，他磨磨蹭蹭起身，又磨磨唧唧朝着私塾的方向走了两步路，侧头看萧盈时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犹豫纠结，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围。
“小郎中，”江霄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语气，“要不我先送你去集市吧？”一句话说出口，剩下的那些理由也说的越来越顺畅，“你还挎着药箱，来回折腾太累，左右我两手空空轻松得很，不如先去和曾姑娘她们会和，我一个人回来也方便。”
萧盈瞥他两眼，没赞同也没反对，江霄这就很高兴了，当即脚下一转就往集市过去，可比刚才动作块多了，顺带手把她手里的药箱也接了过来，虽然他力气还不足，不一定能提多久，但有一阵是一阵。
“今天有遇到病人吗？”
萧盈唔了声，眼眸刚弯起就觉得不妥，哪有说人生病还笑的道理，忙把嘴角扯平：“有三个，两个老人一个小孩，他们不想去医馆耗费银钱，我不收钱就请我帮忙看了看，都是小毛病，所以也没开什么药，平时多注意就好了。”
“小郎中有想过在镇上开间小医馆吗？”
若是以前，江霄是不会问出这句话的，但近来看着萧阿爷在家里调教学徒，萧盈也常往附近村子和镇上跑，而不是安静待在青河村，就可以想见萧盈是不会一直留在村里的。
萧阿爷是未雨绸缪，也是投桃报李，哪怕以后他随着萧盈离开了，青河村也不会回到二十年前无药可治无医可看的境地。
萧盈抬眸，清亮的眼睛中携着一抹笑：“你知道开医馆要花多少银钱吗？租铺子，买药材，还需要拿的出手的坐堂郎中，这些我都没有，怎么可能开得起来。”
“药材家中有，小郎中每年还会种植，现如今教会了茂生哥他们，到时候除了自用，也能送到你这里收购，至于坐堂郎中，小郎中不就是最好的金字招牌吗？”江霄温声道，“经过这一年半载的免费看诊，小郎中想必在镇上也有了几分名声，还有姚家也相信你的本事。”
“家中药房的那些，自用还好，真要开医馆，就是微不足道了。”萧盈轻笑，虽然医馆只需开药，病人能拿着方子去药铺抓，但这样就过于繁琐，她还是喜欢开方抓药煎药一次直接解决。
“万丈高楼平地起，小郎中开医馆的那一天指日可待。”萧盈没有直言回绝，江霄就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困难有，但凭借她的本事都会迎刃而解，毕竟开医馆除了银钱外，最大的问题就是郎中，郎中水平不够不能让病人相信，那地方再大药材再多也无济于事。
而她已经在被镇上和几个村子的人慢慢信任了，现在很少有人会因为她是个年轻的姑娘而投来轻视不看好的目光。
萧盈眼眸弯弯，言辞真诚：“承你吉言。”
曾如意许蝉娘卖了半篓子的蔬菜，还剩几把没卖出去，两人也心满意足了，就着带来的竹筒喝了口凉水，找了处歇脚的墙边闲聊。
“我瞧着阿鹊和江霄感情还挺好的，就这么点工夫都要过去看一眼。”
许蝉娘瘪瘪嘴：“可不是嘛，还是阿鹊给出的束脩呢，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江霄身子骨不好就在家里躺着呗，萧家又不是养不起，还送出来读书，有些人家对自己儿子都没这么好的。”
“要一直躺在家里不就成废物了吗？”曾如意反驳道：“他现在就一张脸还成，等以后日子久了脸也腻了怎么办？而且阿鹊养家也累，他懂事点主动分担才是认真过日子的。”
许蝉娘摆摆手，她对江霄没好感也不厌恶，就是看在是好友夫婿的份上会多注意些，现在只希望他是个有良心的，知道谁对他最好。
“不说他了，你呢，不是说家里在相看吗，怎么又没动静了？”
曾如意仰头看看云：“没说成，我爹娘说那人不大好，准备换个，这不媒婆在看吗，还没消息呢。你呢，许叔和吴婶有提起过吗？”
“怎么没提，耳朵都起茧子了，还准备让阿姐在石井村也给我看看，但她肚子越来越大了，娘就没说，打算等生了再说，还说要真有合适的，到时候姐妹俩都在石井村互相有个帮衬。”
许蝉娘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叹了口气：“如意，你说姑娘为什么就要嫁人呢？以前我姐没出嫁的时候，我们四个一处玩一处睡多开心啊，她出嫁后就和我们见不上面了，好容易见到她嘴里也都是婆家丈夫孩子，偶尔才会问两句大家伙儿怎么样，感情都淡了。”
曾如意也被她说的心情低落起来：“我娘说姑娘家到了年纪都要出嫁的，不出嫁的是老姑娘没人要，放在外面会遭人耻笑，家里爹娘兄弟都抬不起头。”
“到了年纪？”许蝉娘数着手指：“十七八岁嫁人，二十岁生孩子，一个还不够，要生三四个才对得起祖宗和婆家，三十来岁要攒钱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说夫家，四十岁运气好能抱上孙子，五六十也不能歇，孙子下面还要重孙，等到干不动了就到年纪一卷草席埋了。”
许蝉娘轻嗤：“这样的日子真没意思。”
“蝉娘，你怎么了？”曾如意有些担心，这种话听起来都惊世骇俗，她没想到居然会从许蝉娘的嘴里听见。
许蝉娘从郁郁的情绪中回神，短促地笑了声：“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我其实挺羡慕阿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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