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晶午睡醒来,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蹭下来,从背后环住裴砚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累不累?你中午没睡吧?”
裴砚有一瞬僵硬,呼吸也刻意放缓。
过了会他放下攻略,抬手握住她环在他胸前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慢慢说道:“不累,就收拾了一些东西。”
她的脸还贴在他肩窝里,柔软而温热,裴砚能闻到她的洗发水和毛毯混在一起的、说不清的好闻的味道。
“怎么不睡?”她问。
“不困。”但其实是想等她醒来。
黄晶把脸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下次我睡午觉你也得睡,不然搞得像我在压榨劳动力似的。”
裴砚说他会在她午睡时休息的,然后又问她:“渴不渴?冰箱里有草莓。”
“先抱一会儿,等一下再吃草莓。”
午后的风徐徐吹着,裴砚以前午休都独自在健身房或办公室,而此刻,她把他从地板上圈进自己的温度里,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脸颊贴在他颈侧,呼吸扫过他的锁骨——他的身体开始涌起某种不受控制的冲动。
裴砚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内心暗骂自己是变态,她只是单纯地想抱抱他,只是刚睡醒迷迷瞪瞪地在撒娇、想给他一点温柔,而他却在她靠近的瞬间产生了那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羞耻,又觉得自己辜负了她的信任……
在裴砚内心天人交战时,黄晶也感觉到他那种全身肌肉绷紧、连呼吸都放轻的僵硬,像是在应对一场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的考试。
她刚才亲他的脸颊,他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她环住他的脖子,他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抱。她在他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喜欢还是忍耐?是享受还是不知所措?
黄晶的脑子里开始快速检索她看过的所有小说和影视剧——男女主在一起之后,应该是手挽着手,日常亲密接触,像闺蜜一样黏在一起,但又能接吻。
而现在她主动抱他,他却僵住了。
一直以来,他很少主动靠近她、亲她,也几乎不说我喜欢你。黄晶知道他在改、在学,可她脑子里仍止不住地想:他是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是不是有洁癖?是不是她做错了?
黄晶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翻出来,又想起那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段感情他可以随时抽身,他有家族托举,有退路,而她不一样。她是那个生病的人,是那个需要陪伴的人,是那个在深夜流泪失眠不敢吵醒任何人的人。
她以前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但现在,黄晶发现自己需要他。这个发现让她极度不安。
黄晶到现在仍不确定他是不是只是因为无聊、猎奇、没见过她这样的人,所以才留在她身边。所以如果有一天他腻了呢?如果他只是还没找到更好的理由离开呢?
他们之间始终是不对等的,不止是性别,还有整个人生的容错率。他的容错率高得惊人,而她的容错率低得可怜……
这样想着,黄晶把手从他脖子上收回来,动作很轻,像是刚才那个拥抱只是一次不小心的触碰。
她重新躺回沙发上,背对着他,把毛毯拉到肩膀,假装要继续午睡。
黄晶退回到了她最熟悉的自我保护模式——如果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陪伴和回应,那么她必须提前做好随时抽身脱离的准备。她不想逼他,也不想委屈自己。
如果他只是还没学会,她可以再等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如果他不喜欢肢体接触,她就不再主动,且如果他一直这样僵下去,她必须要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再退出有他的生活,像以前一样一个人继续行走……
裴砚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他的身体也还留着她拥抱的触感,现在她却躺回沙发上、背对着他把毛毯拉到肩膀。
她的呼吸平稳,肩膀线条看起来和午睡时没什么区别。但裴砚隐约觉得不对劲:怎么忽然就退回去了?
她又背对我了。她为什么不说话了?她是不是生气了?裴砚不确定,他不敢确定,他怕自己想多了,但又怕自己想少了。
裴砚看着黄晶的背影,那床毛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碎发和后脑勺。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睡着——她的呼吸太轻了,轻到刻意。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她正在疏远。同之前每次她决定后退时一样,都是从这样一个安静的、看似随意的动作开始的。
他不能再等了,他需要在她把门关上之前,敲开它。
裴砚从地板上站起来,在她旁边蹲下,把手轻轻放在她攥着毛毯边缘的手背上。
他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道:“黄晶,我刚才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你现在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太笨了,你能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吗?”
黄晶没有立刻回答。
但裴砚感觉到她攥着毛毯的手指松了一点。
他想,也许她需要的不是上帝视角的解读,只是一个愿意在她沉默时主动开口、在她后退时追上来问一句“你怎么了”的人。而他正在努力成为那个人。
裴砚的掌心还覆在她手背上,温度不高,但很稳。
黄晶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浸进毛毯里。她没有去擦,仍背对着他,却反握住他的手。她在践行之前说好的约定——背对他,但会牵着他的手。这是她难过时能给他的最大程度的靠近。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他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很难过。”
“可能我太敏感了。每次我靠近你、你都会僵住,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或者你不喜欢?”
“然后想各种原因,最后觉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后退一步,这样我就不用猜原因,你也不用再僵在那里了。”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无力改变:“我也不想这样,但这几乎成为了我的本能,改不了。”
“可能也有因为要搬走的缘故,我内心还是有点不安。”
“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你的人生容错率太高了,有人会为你兜底,而我的犯错成本太高了。”
“我有时候会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过好当下。但有时候我就会想着以后,这时候我就会很焦虑。”
“现实问题就是摆在那里,绕不开。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那是一座大山,但现在我病了,我跨不过去。”
“而且我也不想攀登,我只想走一步算一步,能活一天是一天……”
她的眼泪又落下了,声音却依然平稳:“清醒时很痛苦,想到以后也很痛苦。”
“你不是好友那种能各回各家,有事再联系、没事不打扰的人,也不是家人之间血脉相连、能够包容。我们的关系处在这两者之间,造成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情况。”
“但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我。越是幸福时候,我就越有种乐极生悲的感觉,觉得盛极必衰、老天会收走——比快乐先来的,总是痛苦与难过。”
黄晶说完这些,泪水又涌出来。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抽走,但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毛毯裹得紧紧的,她还是那个侧躺的姿势,像一只把自己蜷缩在壳里的蚌,但她刚刚把最柔软的蚌肉露出来了。
裴砚一直安静听着,拇指安抚似的摩挲着她的指节,没有打断她。她刚才说那些话时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能感觉到他在听。
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你说的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我的人生容错率确实比你高——但这是我投胎的运气,不是我的本事。也正因为我的容错率高,我可以把我的额度分给你。”
“所以你不用担心犯错,你的错误我可以帮你兜底。”
“还有搬家。那不是你搬进我的地盘,是我们一起换一个更大的地方。那个公寓是我的,也是你的。”
“你说你生病跨不过去那座山,没关系,我们可以绕路;绕不过去,就停下来休息,或者我背你走一段;如果你连被背都不想,那我们就在原地坐着,我陪你一起,我们还可以搭个帐篷晚上去看星星。”
“你想走一步算一步,我就陪你走一步算一步。”
“我们的关系确实不像朋友那样松散,也不像家人那样无条件,我们是第三种——没有血缘,但有承诺;没有各回各家,但有同一个家。”
“我们是一起在学怎么爱一个人的人,而你是我唯一想照顾的人。”
“你刚才说你是过度解读,但我想告诉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没有把那些猜测默默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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