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不过天色这样暗,应当还早。
四周的薄雾淡了许多,这也更让蔓娘清楚看见她四周空无一人。
“郎君?”蔓娘压下心里的慌张低声喊人,觉得或许他是去方便了。
起身时候外裳滑落,上头还放着一些散落的草药。
“草药味道重,能将我身上的气味压下去。”昨晚他拿草药时是这样说。
两枚枣子滚落地下,发出轻响,半响之后被蔓娘捡起来,擦了擦放好。
这是她临出府前带的干枣子,原本是想自己路上吃的,后来改变主意决定来寻他,就随手塞药材包里,想着他喝药之后还能甜甜嘴。
冷不防刚从衣裳里钻出来,冻的蔓娘一哆嗦,她把衣服收好,安安静静地缩在原地等待。
随着时间流逝,蔓娘越发心下不安。
“若当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们想抓的是我,到时候我自会护你离开。”
这是最糟糕的结果,蔓娘心底发沉,将腿蜷缩在一起,无措之下忍不住哭起来。
她太过伤心,以至于没注意到附近的动静,轻微的声响之后,有人问:“哭什么?”
“郎君?”
蔓娘抬起哭的发红的眼睛,眼前竟站着全头全尾的季守谦。
大抵是因为只穿着里衣的缘故,他脸色冻的发白,嘴唇颜色也淡,不过那眼眸依旧深邃,定定地看她。
“我还以为……”
“以为我抛下你不管了?”
“当然不是。”自诩年长他几岁,蔓娘颇为不自在,赶忙将眼泪擦干净,说:“我还以为你以身犯险去了。”
季守谦轻笑:“逼不得已,走不到那一步,你瞧瞧,这些可能吃?”
水囊里的水不大够了,又找不到水源,蔓娘提议直接吃雪,但季守谦认为雪里可能混杂着林子动物粪便,吃完容易生病。
他摘回来五六个果子,红中带紫。蔓娘接过仔细看了看,认出这是山野小平果,秋季时吃酸甜可口,不过没想到冬日还能找到。
自省去找东西的繁琐和麻烦没提,二人将果子擦干净,小心翼翼地啃着。果子挂在树上自然冻坏了,吃起来也发硬味道也不算好,不过汁水也充足,吃完一个确实不觉得渴了。
俩人又各自啃了半个蒸饼,积攒了些许力气,蔓娘惦记着季守谦身上的毒,便说快点出林子好熬药。
可哪有那么容易?
陌生的林子里尽是薄雾,分辨不清方向,更何况他们是进了林子深处,身后又有追兵,只能不断前行寻出路。
又是一日过去。
他们还剩下最后一个蒸饼,水囊里半滴水都没有了,野果子也未曾再遇见,二人可谓是格外凄惨。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没见追兵身影,想来是那麻麻豆起作用了,而且沿途季守谦又做了误导,想必也可以阻拦一二。
天色渐晚,他们还在赶路,季守谦走在前面,身后蔓娘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一个多时辰了,他们埋头赶路,谁都没说话。
一来是保存体力,二来则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密林里前行不知时辰,直到俩人累的实在走不动才找避风地方歇息,也是运气好,竟寻了处小山洞。
“郎君,先别贸然进去,或许是熊窝。”
在洞门前试探一番,季守谦率先进去,里面确实有些动物毛发,不过并无食物,而且瞧着像是久不住了,这才唤蔓娘也进来。
洞口不大需得弯腰,进去之后更发觉逼仄,俩人竟只能坐在地上紧紧挨着。不过倒也暖和了不少,将那蒸饼取出来,慢慢啃着果腹。
洞口垂着枯黄枝蔓,过了会隐隐有凉意飘进来。
“郎君,竟下雪了。”
“嗯。”
雪花往山洞里飘,落在手上不一会就化成了水,更添凉意。季守谦将自己外裳解开,也不管蔓娘的推脱,将人拉了进来,再用外裳扣住她。
俩人紧紧拥着,彼此体温互相温暖,没一会竟沉沉睡去。
蔓娘昏沉沉的醒来时外面逼往日亮堂了一些,不过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她小心从季守谦怀抱里出来,他睁眼问她怎么了,蔓娘羞涩说人有三急。
季守谦抿了下唇不问了,只嘱咐她别走太远。
蔓娘随口应了一声,出来后万籁俱静,她打定主意要走远一些的。地上是薄薄的积雪,想来将他们一路以来的痕迹能遮盖一二,这般作想,就没那么厌烦下雪后的寒冷,搓着手往远处走,寻了处避风地方解手。
刚站起来系好裤袋,蔓娘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狗吠,但只有一声很快就消失不见,蔓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底不安,蔓娘低头寻了一截粗实的木棍,照着方才狗吠的方向寻了过去。没走多远,又听见两声,甚至隐隐听见人说话声。
当时第一反应便是跑,可往回跑了两步之后她猛然反应过来,拎着那棍子竟咬牙朝着藏身之处相反的地方跑了。
跑出一段距离后还不忘回头,天色太黑自然什么都瞧不见,但能听见狗吠和人声在朝着她逼近。
蔓娘白着一张脸,脑子却难得清明,她将这些人引开最好,若是引不开被追上,他们要抓的是郎君,看见她一个弱女子或许就放了。
总而言之,比发现季守谦要来的好。
这般打算之后,蔓娘耳朵一直关注着后头的动静,确定他们被自己吸引而来,这才拼命逃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下过雪之后空气清新,那猎犬寻气味慢上许多,才给了蔓娘喘息机会。不过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地上她留下的痕迹成了追命锁,再一次回头时,已经能看见追兵的影子了。
山林本就茂盛,加之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地面被薄雪覆盖住,将地面情况遮掩,蔓娘急于奔跑一时不察被隆起的树根绊倒。这几日食不果腹本就体力不支,这下更是眼冒金星,好半响都爬不起来。
两只手撑着地面,胳膊用力勉强撑起身子,然而刚爬起来,便听得一阵粗喘,不待蔓娘反应,小腿处骤然一痛,回过头竟是一只猎犬叼住了她的腿!
“找到了!”有人声由远及近,蔓娘忙于挣脱狗嘴,却不想又跑来一只狗,她怕狗咬她的脸,急忙用手护住。
来人将狗呵斥住:“哎哎,别把我们的季大人咬死了。”
“不对,怎么是个女人?”
两条狗松了口,剩下的人也陆续赶来,但在看清地上的人后,都不得其解。因为猎犬是嗅味道寻人,他们给狗闻的可是季守谦的气味。
怎么寻到了个女人?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蔓娘压着慌张从地上站起来,动了动小腿,发现不痛了,想来应当是衣服厚实这才没咬破。
“我是猎户之女,你们是谁?”蔓娘低垂着眼眸撒谎,强自镇定,寻机会脱身。
几个杀手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便有人说让蔓娘赶紧走。
蔓娘简直是求之不得,刚转身要溜之大吉。
“慢着——”有人出声,蔓娘身体僵硬地站在那,听见脚步声朝她走来。
“猎犬鼻子灵敏,不会无缘无故抓人,我看这位小娘子怕是身份不简单。小娘子,你和季守谦是什么关系?”
蔓娘背对着他们,但依旧紧张的吞咽口水,手指甲抠着手心,痛感让她强自镇定下来。
“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人,我爹还在家等我,我得赶紧走了。”
说罢抬脚就欲要离开,结果被人按住。
“小娘子且慢。”又是方才那个声音,他强行让蔓娘转过身来,竟又叫来那两只猎犬。
两只猎犬先是闻了闻贴着鼻子的碎布料。那布料颜色蔓娘太熟悉了,正是季守谦身上的料子。
接着放开两只猎犬,它们齐齐朝着蔓娘扑来!
那猎犬张开血盆大口,腥臭气味扑面而来,蔓娘吓的身子软在原地,也来不及躲。
“哎,别吓坏了小娘子。”按住蔓娘那人突然笑了,发出指令,两只猎犬顿时低声呜咽着退后。
平白无故,猎犬不会扑无辜之人,显然这位小娘子与季大人有所接触,而且还关系匪浅。
看着蔓娘惨白的脸,那人声音变得温和。“小娘子,我们不为难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他在何处,我们不仅会放了你,还会给你好处,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可蔓娘咬死了说自己不认识什么姓季的,她坚持说自己是猎户,进来看陷阱,这就得家去。
“我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猎户,我未婚夫也是一把好手,你们最好将我放了,否则他们见我不回家,肯定会寻上来。”
这番话明明该有气势,但蔓娘性子温吞说话声音也柔弱,压根就没什么震慑力。
他们打定主意不放了她,蔓娘想要找机会逃,可他们推搡着她走在中间,又有两只虎视眈眈地猎犬,又如何逃?
唯有期盼郎君别被他们发现了。
那些人果然不是傻的,再仔细想想,此处乃是山林腹部,哪有猎户人家让一个小娘子自己进山的?再有,就算真是猎户人家,怎么连个防身利器都没有?
手无寸铁就敢进山看陷阱?
稍微琢磨了一通便觉得不对劲,尤其是有猎犬一直嗅她,更加坚定她与那季守谦有关联。
逼问蔓娘对方地点,蔓娘一直不承认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反正有猎犬,很快就能找到他。”
眼看着那猎犬带着他们原路返回,离他们的山洞越来越近,蔓娘心跳如鼓锤,思量着该如何给季守谦信号,叫他快点逃。
人多踩在薄雪上发出吱吱呀呀的轻响,狗不停在地上嗅着,时而发出犬吠,这么多动静想来他应当听见了。
听见了就会躲起来,蔓娘这般想着,心下不免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一道身影。
“快跑!”蔓娘忍不住提醒。
那些人也发现季守谦的身影了,作势就要围上去,还有人大喊:“劝季大人别跑,否则这位小娘子性命堪忧!”
蔓娘眼睁睁看着季守谦不仅没跑,反而朝着他们走过来。
“不是抓我吗?把她放了。”
蔓娘知道自己和郎君都不会功夫,面对这些人和两只猎犬,恐怕毫无招架之力。但如果她拖住几个人呢?郎君会不会有机会逃跑?
她从未想过,这些人是杀手会杀人的。
所以当看见季守谦朝着他们走来时,蔓娘想都没想叫他快离开,还低头撞向其中一个杀手,企图抢他的配剑,但没成功反而惹怒了杀手。
见已经找到人蔓娘无用了,那人作势就要动手。
“你敢动她一下,就别想见到账本。”
杀手看见季守谦空无一物的双手,猜测他是将东西藏起来了,索性没动手,等拿到东西没有后顾之忧再说。
“放人。”在距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季守谦站定,随手捡起地上的木枝将猎犬打退。
前有杀手,后有两只猎犬虎视眈眈,偏他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不会让人想到账本和各种证据早就不在他手上了。
“季大人,这小娘子同你是什么关系?”
杀手视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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