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将对方视线里的经验和这一瞬间的凝滞尽收眼底。
忽而心头一动,她不动声色挑了一下眉头,好像,她的法力恢复了一丝。
而且,此人身上有很轻很浅,闪过去的一抹欲念。
气运之人?
她心底微微落定,面上不再显露分毫异样。只是维持着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小心翼翼微垂肩膀,软软怯怯地提醒道:“二公子?”
一声轻唤如风过水面,吹散了方才凝滞的涟漪。
檀照风骤然回神。
他极为轻微地收敛眸色,不动声色将落在对方细腻脖颈处的视线移开,压下心底掠过的局促,故作平常,想要掩盖刚才的失了端谨的沉默:“无妨。”
虽然语调清冷如常,到底慢了半拍。
他稍稍偏过身,率先缓步而行,故作自然地落座,借此转移话题吩咐道,“西侧耳房空置,往后便是你的住处。”
他吩咐完,这女子却一动不动,眼看是有话要说,他递出台阶,问道,“怎么了?”
“回公子,婢想回去把自己东西收拾收拾。”
海棠温顺垂眼回复。
“怎么?你不是夫人房里的人么?”
“婢原先是花房照顾花草的。”
檀照风没想到,温红芬为了布局也是煞费苦心寻人了,挥挥手放她离去。
“谢公子。”
她似乎没想到主子这么好说话,惊喜行礼。软声应下,抬眼轻柔地望了他一眼。
那眼睛里,是缱绻的依赖。
檀照风看着眼前这张怯生生的脸,心知这是温红芬布下的一局棋。
他不会如她所愿。
但这女子身如浮萍,夹在其中也是身不由己。
罢了。
只要她不做出格之事,西跨院总有她一席之地。
檀照风下意识收回和她相撞的目光,心里却想,这女子还算稳重,只是眼睛太亮,有机会是要提醒她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海棠即将踏出书房时听得背后男人的问话,狡黠地无声笑笑,没有回头,扬声回道,“海棠。”
看对方轻松如飞鸟出笼,檀照风没有再多言语,眼眸不动,静静看书。
一切看起来与往常并无甚不同。
即便他翻页的间隔时间变长片刻,也唯有笼中的白雀看在眼里罢了。
暮色渐沉,晚风穿竹,檐下的白雀轻轻扑翅后也渐渐进入梦乡。
依二公子的安排,海棠被安置在书房西侧的耳房。
这屋舍不大,本是存放些旧书卷的偏屋,经过简单的收拾,才可供人居住。
海棠借烛火打量着屋内布置。
一张素木矮床,被褥亦是供婢女所用的寻常素布。
窗前摆着窄窄一张木案,一面旧铜镜孤零零搁在案头,并无多少脂粉饰物。
窗外细竹丛生,枝叶斜搭住窗棂,投下隐约晃动的碎影。
陈设皆简单,但看床前的小矮几上,放大那个檀照风命人送来的小巧熏炉,海棠点头,看来这位这位二公子,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冷情。
海棠躺在床上,吹灭烛火,盯着窗里透过来被竹影切碎的月光,回想白日里的那一抹法力波动。
她确定自己靠近了气运之人。
且虽然知道她的法力能恢复,但怎么恢复、何时恢复、回复的程度,都未可知。想起那位檀老爷恶心的目光,海棠心下闪过烦躁。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现在不仅仅是自己会被那蒲团带着穿梭异世的问题,而是有人在借此控制她在异世里的状态。
虽不知背后之人目的为何,但海棠承认,失去法力且被人觊觎、摆弄的感觉有够糟糕。
她悟道之后一心修炼,日子过得太顺利、太潇洒,以至于流连人间这么多年,只有模仿,却从未切身体会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凡间女子的憋屈感。
无论如何,她确定自己进入这个世界前看到的那个蒲团上的花纹很眼熟,她一定要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找出背后弄鬼之人。
月影东移,窗外细竹临风轻晃。
海棠重头盘算府内人心:
檀老爷贪色昏聩,私心龌龊;温夫人善妒狠辣,满心算计;二公子表面冷情冷性,但心有柔软,那位大公子初承爵位,不管后宅。
为今之计,破局的点还在檀照风。
但明摆着的,这位二公子可以好心收留她这个棋子,却不会真地顺着温夫人的安排,以身入局。
海棠翻身,把被子盖好,做好了决定。
暂时没有法力,在这位二公子跟前还是装装样子,等有了法力,强硬一点也无不可。
她最终的目的,只是要吸收人的情、欲,离开这个世界罢了。
海棠来西跨院已有三日。
院里始终安静,安静得一如从前,外人看不出分毫异动。
依旧是晨闻雀啼、青竹覆阶,檀照风照旧闭门静养、与书卷草药作伴,还是侯府里那个孤僻闲散、不争不抢的二公子。
但海棠并不着急。
她失了法力,却还能捕捉到气运之人的波动。
当然,她尝试过接近檀照风。
有一次她借着放茶盏的机会,有意无意让自己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极轻的一下。
轻到可以被当作是偶然。
但檀照风翻书的手停了半拍。然后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必近身伺候。
海棠退后两步,低低应了声是。
但她知道,不能冒进,只能再等契机了。
自那次试探后,这三日来她不争不抢,再无刻意近身,力求以最安分的姿态打理院中小事,日日静静观察檀照风。
当然,她找出其生活规律和习惯的同时,也知晓对方并不如面上那样无俗尘之心。
要不然,她走到哪儿背后就跟着的那位洒扫婆子的差事,就叫人费解了。
海棠笑着和洒扫婆子打过招呼后,就转身如常忙自己的事情。
数数日子,海棠觉得自己该进食了。
她本以为没了法力,就是凡人之躯,没想到还需要如同以往一般需要进食。
只能按下心中着急。
她知道檀照风这个人,克制自持,待人永远分寸得体、温和有礼,却从不真正容纳任何人。
如果她率先过界,便也不能再留在西跨院。
但没关系。
有人一定比她还着急。
自三日前卧芳居正厅里的那场风波过后,温夫人那边便再没了信息。海棠当然只能在西跨院里尽心服侍二公子,而没有理由出门,更得不到温夫人的指示。
在海棠来西跨院第四天的卯时,她去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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