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不长,海棠写完没用太久时间。犹豫了一下,她没有留任何落款,只是在确认墨迹干了之后,把信封好交给锦柏松,让他托人送去南境。
虽然不知道那封信是寄给谁的,但锦柏松没有多问,找了人用最快的脚程加急送去了南境。
接下来的日子,海棠一直留在锦柏松租的小院里。
锦木兰卧床休养。
菱角知道既然大夫说胎像不稳,需得静养,就不能再让锦木兰有动气机会,于是除了锦柏松或者海棠在旁边时,她都守在锦木兰床边,寸步不离。
锦柏松经常会从外面带好吃的回来,而海棠每日还会亲自给木兰煎药,陪她说话,替她捏腿。
菱角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同姑娘、公子们这样生活。恍惚间,她都快要忘记在周家的光景,而只记得近来的温馨时光。
偶尔回想起老爷和夫人在的日子,便会劝自己就是老爷和夫人不在才更要好好陪着姑娘们。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要是害锦家的人找到就好了。
要是……
菱角是个心有痴念的姑娘,海棠是知道的,为此偶尔看到菱角脸上露出怅惘的表情时,她便会随手摸出一块糖塞到菱角嘴里逗笑她。
锦木兰仍然很少开口,偶尔说一两句,也是问“今日几号了”“外面天气怎么样”。
她不提周延,也不提父母。
剩下三个人自然也不敢说,只求她心中能宽解一二。
她有时坐起来喝药,海棠或者菱角就会陪在一边,无论是谁陪着,锦木兰会忽然攥住那个人的手,攥得很紧,可什么都不说。
她们便让她攥着,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有一天夜里,锦木兰忽然醒了,她看见海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替她扇风。
“海棠。”听得她轻声叫人,海棠俯下身来。
锦木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去做你的事吧。不用天天守着我。”
海棠摇头。
锦木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我没事。”她说,“你守着我,我心里反而过不去。你去做你该做的事。你做了,我才安心。”
海棠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锦柏松在外面奔波时,又去了周家好几趟,是为了把锦木兰的衣物和嫁妆单子取回来。
说实在的,这场亲事走到如今,也没什么留存的必要了。
他不会再让姐姐和周家产生任何关系。
他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周家人却没怎么为难他。
周老爷和周夫人卧病在床,府里的事由几个管事料理。管事们见了锦柏松,客客气气,虽然连一杯茶都不曾端上来。
锦柏松也不计较,拿了东西就走。
临走时,他听见后院传来周夫人的哭骂声,隔着几重院墙,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见“灾星”“扫把星”几个字。
他攥了攥拳,没有回头。
周家的事在邻里间传个不休,毕竟周延的死讯一经传开,京城里便多了许多议论。
有人说是周家自己作的孽,把女婿逼上了绝路;有人说是锦木兰命硬,克死了丈夫;也有人说,锦家败了,周家也快了。
这些话传到锦家兄妹耳朵里,都充耳不闻,更不会让锦木兰听见。
只是流言传到海棠耳朵里的第二日开始,周家就像之前一样,愈发不太平。
那几日,先是周夫人的卧房里半夜总传来女人的哭声,哭得凄凄惨惨,可点灯去看,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周老爷的书房,桌上的公文会自己飘起来,又重重落在地上。
再后来,连院子里的石狮子都被人发现眼睛在夜里发红光。
周家上下人心惶惶,请了几个道士来做法,都不管用。周夫人吓得病上加病,整日缩在床上,连窗子都不敢开。
这件事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周延的冤魂回来讨债,有人说是锦木兰被苛待的报应。
海棠听着这些传言,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低头替锦木兰煎药。
就这样周家闹鬼是因为夫妻俩苛待儿子和儿媳遭报应的消息盖了过去,就再也没有人再讨论周延和锦木兰了。
京城从来都是消息的旋涡,没多久又有了新的要闻。
头先北境战事吃紧,守备上书请调定北侯回北境,被圣上否了的消息宣扬开时,就有人私下议论过,说圣上这是不信任定北侯了。
没想到这才没过几日,南境也来了消息,说圣上派去负责采风著书的新科状元檀明序寄来了一封信直抵圣上案头。
更奇的是,这封信并没有被公开传阅,但信的内容和定北侯有关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最后状元郎上告定北侯的传闻也甚嚣尘上。
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好像都知道了。
圣上那里却一直没有动静。
据说信递到圣上手中三天了。
当今圣上自从政以来,一直走的是宽容仁和的路线,但只有这样品格的人是不能稳坐圣位的。
有人猜测是圣上在犹豫,那么自然就有人猜测是圣上在等。
等什么,没有人说。
不过,很快的,世家那边,有人通过后宫的眼线得知了密折的存在和具体的内容。
自然就有人揣测出了圣意。
圣上这是要清算旧案了。
上次的春闱舞弊案到什么军饷贪污、结党营私案,一连串的设计与牵连,把站队寒门的锦鹤年彻底推倒,重创寒门在朝堂的势力,做得极好,可同时也彻底惹怒了圣上。
圣上虽然隐忍不发,但把锦相门下的檀明序定位新科状元,又派作翰林院大人与定北侯先后去南境,自然就能知道,这事情一直被圣上记着呢。
那这三天的静默,就有意思了。
没多久,新任职御史中丞没多久的陆家子弟陆文率先在朝堂对定北侯发起弹劾。
前一任御史中丞周秉义虽然弹劾锦鹤年成功,但锦家案子结束没多久,就被圣上以有功为由下令调离御史台,而转到太常寺作少卿。
从有实权之人调到清水衙门,这明升暗降的调任一出,有心人便都明白这是神仙斗法,开路的小鬼承接了圣上的怒火。
于是当时没在京城这个旋涡的陆家陆文,一回京,成了新任御史中丞。他现在可是世家中青年核心子弟。
由他来牵头弹劾定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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