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君素来心善,极其疼惜两位檀贵君,自二人入宫以来,时时关切照拂,应当是因为昨夜君上宠幸了小贵君,先帝君今日才去探望的。”
静书的低声解释,将海棠心底所有的疑惑与微妙尽数串联。
她的眸底漫开凉凉笑意。
当真有趣。
她是先帝的唯一女儿,新君登基没多久,就龙体受损,以至于昏迷数日,她如今尚无女儿,万一真的一命呜呼,岂不是朝野动荡、国本飘摇?
虽说她们这对父女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位先帝君不是很善良么?怎么身为新君嫡父,手握无上尊荣,坐拥前朝余威,自她晕倒昏迷至今,从未露面探望,更未流露半分关切。
反而在醒来的她刚刚召幸过贵君的次日,第一时间去探望她后宫新晋的夫侍。
这深宫中的暗流,还真是昭然若揭。
海棠面上神色淡然,心底已然将这笔异样尽数记下。
她轻轻颔首,便不再多问,转身准备折返凤仪殿。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海棠忽然改了主意,看向静书。
静书一脸莫名其妙,但毕竟从小跟随居上,又随时机灵通透,回忆着君上的视线,福至心灵道,“摆驾清漪宫。”
清漪宫就是檀知暑贵君的住处,而昨夜侍寝的小贵君一早便回了自己的宫殿。先帝君刚刚一定是往清漪宫去了。
海棠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勾了勾静书的发髻,“带路吧。”
静书知道这就是说到海棠心里去了,眉开眼笑地应声,在前带路。
銮驾即刻调转方向,往东而行。一路宫廊曲折,花木扶疏,晨风卷着落花纷纷扬扬。
海棠沿路慢行,才真切的察觉到,这宫里连住处布局也都有玄机。
原来清漪宫和她的寝殿凤仪殿只隔了一方河池,距离极近,颇有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
也难怪当日她晕倒的消息能第一时间传到檀知暑的耳朵里。
而那位内敛深沉的檀知寒,所居住的凝辉宫却在她寝殿的西南方,和这隔着大片园木和数重殿宇,位置和清漪宫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偏僻疏离了。
这可越来越有趣了。
双生子,却不曾安排在一处,都是来伺候君上的,性子直白好拿捏的放在最近的地方,心思不显的却放得偏远。
是私心操纵,还是刻意安排?
海棠一面听静书快速介绍,一面心中不停地盘算,只是神色不动,稳步向前。
清漪宫
清漪宫本就开阔舒朗,且院中种满了海棠,如今时节当令,正是满庭绯色的光景。
旁边临着的池水更是波光粼粼,让整座殿宇更显敞亮鲜活。
一如主人的性子,叫人一目了然。
只是此刻殿内的气氛,却比往日显得静谧拘束。
正厅之中,立着一位青衣男子。
他衣着并不见华贵,反而只是绣着暗纹的常服,虽然衣料温润流光,但纹样清淡,又没有戴什么金玉配饰,第一眼给人的感觉竟然颇为低调。
正是先帝君徐令水。
“你和知寒自小形影不离,又是丞相的心头宝,我待你们向来也是一视同仁。唯独这寝殿安排上,是有些偏袒你。”
徐令水的声线温和绵软,他一边说一边在上首从容坐下,好似只是简单的长辈与晚辈闲话家常一般,接着说道:
“君上大病初愈,第一个召幸的便是你。这是好事,不算辜负了我给你安排这样近的位置。你自己也要用心,看看这几日是否能常伴君侧。”
“后宫君侍,最要紧的就是帮助君上诞下子嗣。”
“你如今年轻体健,正是好年岁,务必好好侍奉君上,早日让君上怀上皇嗣,不仅是你,也是相府的荣光。”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檀知暑端正立在下手,脊背紧绷,那一点骄纵桀骜的性子也都收敛大半,听着先帝君的训话,重点都在侍寝和子嗣上,用词之直白,反倒让原本带着恭敬的眉眼间,慢慢添上羞涩局促。
檀知暑红着耳朵,自己知道昨夜和君上除了一个吻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跟长辈嚷嚷出来,只好手足无措地岔开话题:
“先帝君说笑了。”
“君上龙体尚未痊愈几日,当以休养为先……臣侍不敢与君上妄谈风月。”
徐令水见他难得露出窘迫之态,温润一笑,也不逼他,只是假作被提醒了一样顺势问道,“怎么,君上竟然还未好全么?听梅院首说,君上失忆了,这都多少日子了,竟然还没恢复记忆?”
檀知暑怔了怔,认真回想昨日的相处,老实摇头:
“臣侍不知。君上昨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和异样,待臣也很亲切……”
他说着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吻,心思恍惚,这下连脸也染上了红晕。
徐令水本也不指望能从他这里问出什么端倪,如今见他这样羞涩窘迫,便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素来热烈纯粹,得君上青眼也是自然。”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浅浅叹道,“只是可惜,你父亲操劳半生,如今你们两人都一朝入宫,他身边可就无人尽孝了……”
檀知暑抬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得殿外传来宫人清亮的通传声,“君上驾到——”
紧接着暖风穿堂,帘幔已经被宫人掀开,一道高挑人影立在天光倾泻处,缓缓进来。
海棠一身朝服,带着一身淡漠君威,沉静立在两人面前,她抬眸的第一眼,就落向殿中上首端坐的青衣男子。
这位传说中的先帝君,看面貌温雅柔和,眉眼间更是带着浅淡笑意,叫人一见便觉亲切。
看年岁不过堪堪而立之年,但周身的气质却带着无声威仪,叫人不敢冒犯。
海棠的视线微转,落向一旁站着的檀知暑,对上对方略带局促的眼神时,扬起一抹安抚的笑。
这笑意坦荡从容,落在众人眼中自有其特殊的意味。
看来昨夜侍寝之后,这位小贵君是得了君上的看重了。
海棠不管殿内众人神色如何,只是移步上前,对着上首的先帝君从容行礼道,“女儿见过父亲。”
“免礼。”
徐令水的声线依旧温柔,听不出半点讶异起伏,只见他抬手虚扶,气度雍容地说道,“君上大病初愈,无需多礼,快快坐下。”
海棠应声落座,动作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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