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秋深,霜寒浸夜,已是沈清晏夜夜独酌的第七日。
七日前那场雨夜水榭的阴煞入识,是无人知晓的秘辛,也是缠骨入魂的梦魇,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坦荡与明媚。
普天之下,唯有他一人清楚,宫宴那场盖棺定论的清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假象。
是他亲手为通敌之人铺平了退路,欺瞒天理公道。
南藩世代镇守边疆,忠君护国、守义立身,是刻在血脉里的祖训,是沈家世代坚守的底线。
他自幼受父王严苛教导,将家国忠义、家族荣名看得比性命更重。
可如今,他亲手打碎了自己恪守十数年的道义准绳。
于国,他手握通敌实证,窥破谍者踪迹,却因一己私情刻意隐瞒,当众包庇嫌疑人,替暗流奸细洗清罪名、抹平罪迹,是赤裸裸的不忠;
于家,他身为南藩嫡世子,身负王府荣辱与世代忠名,却偏执徇私、罔顾朝堂法度,一己之差险些倾覆整个南藩的百年清誉,是彻头彻尾的不义。
不忠不义,四字如山,日夜压在心头,将少年往日的肆意坦荡碾得粉碎。
人前他依旧是那个流连京城烟火、眉眼明媚无忧的南藩世子,应对玉瑶刻意温和的亲近时,依旧会下意识心软、眼底生光,装出全然无事的模样,可褪去所有伪装,深夜无人之时,只剩满心破败与无尽自责。
案上烈酒满了又空,空了又满,辛辣酒液灼烧喉间、滚烫胸腹,却熨不平心底的寒凉荒芜。
沈清晏指尖捏着冰凉酒盏,眸底明媚褪去,只剩沉沉幽暗,心底的困顿反复翻涌,无解无休。
他一遍遍自问,玉瑶心底倾心之人,从来都是萧景宸。
宫宴风波,线索闭环、物证确凿,所有疑点死死锁定玉瑶,萧景宸执掌全局、手握定论之权。
他冷眼旁观、顺势结案,用一句公事公办的公允定论,彻底终结了追查,却从未为她过半分私情庇护。
于萧景宸而言,情爱永远是私情,家国权谋、朝堂规矩才是底线。
公私泾渭分明,取舍利落决绝,哪怕心知旁人满腔倾慕,也绝不会动摇半分原则,更不会徇私枉法、自毁根基。
想通此处,沈清晏心底五味杂陈,生出一丝荒唐又酸涩的艳羡。
他羡慕萧景宸的理智通透,羡慕他能将情爱与忠义彻底拆分,爱恨归私念,道义归本心,互不牵绊、互不纠缠,遇事果断取舍,从不困于儿女情长,更不会像自己这般,为一人执念,毁半生道义、熬碎心神。
若是他也能这般清醒决绝,但凡能分出半分萧景宸的克制冷情,此刻便不会深陷两难。
他大可恪守藩府忠义,据实上报疑点,揭开珠钗秘辛,保全家族清名、坚守家国底线,不必日夜自我唾弃,不必在挚爱与大义之间,被生生撕裂、无尽煎熬。
“情爱与忠义,本就该分开……”
他低声喃喃,眼底盛满茫然。
道理他尽数通晓,分寸他全然明晰,可神魂深处的倾心咒,早已牢牢桎梏了他所有心意。
那道无形的枷锁,温柔又霸道,捆住他的理智、困住他的取舍,让他明知是骗局、偏要沉沦,明知她有罪、偏要守护,无路可逃、无解可解。
终究是他做不到。
哪怕看透所有算计,背负一身罪责与骂名,也舍不得眼睁睁看着玉瑶身陷囹圄、身败名裂。
心念起落间,他抬手仰头,又是一杯烈酒入喉,灼烧感席卷五脏六腑,却压不住心底层层叠叠的寒凉。
第七个无眠之夜,依旧在自我拉扯、自我厌弃中,缓缓消磨。
同一轮冷月,同一片皇城夜色,东宫深处,是另一番极致偏执的煎熬。
霜寒刺骨,夜幕深邃死寂,本该静谧休憩的东宫练武场,夜夜灯火长明、剑声凌厉,划破长夜安宁。
数日以来,萧景宸彻底摒弃了数十年自持克制的储君体面,将所有温润矜贵、端方分寸尽数抛却,活成了旁人眼中最反常的模样。
每至深夜,必赤膊立于寒霜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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