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等人回头,转眼开春了,今年的京城不似往年。
春回大地,邺朝子民应是满带着一年憧憬辛勤劳作,各行各业也应是欣欣向荣。不料一场疫疾袭来,中原腹地成了重灾区。消息传到皇城时,疫疾已经扩散,中原一带沿着周围地区均沦陷,并且有朝着往北方扩散的趋势。
中原府衙在彻底瘫痪前向中央求助,长公主迅速调遣赈灾官兵和大批医师前往灾地,而褚荀宗被临时任命为总指挥使。
今日是他出京的日子,也距她们分手过去了一个多月。
疫疾凶猛,此行极有可能一去不回。姜晓生知晓他要去后,心里时刻悬着,总放不下心,于是她一边偷偷命人往褚荀宗的行囊塞各种丹药,一边别扭着说服自己,她这样做只是为自己好受。
等到队伍离京两日,姜晓生还未把心放回肚子,皇宫里又出了岔子。
宫中秘密派人接姜晓生进宫,姜晓生进了马车还未曾得知他们为何如此。眼下整个朝堂为疫疾一事忙的焦头烂额,长公主怎会有闲暇关注她。
姜晓生出行前被要求换了一身宫女的衣衫,脸上也用面纱遮住。她被崔尚宫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很是严肃地向面前的尚宫询问原因,这位女官守口如瓶只应不答,只说是到了她就知道了。
姜晓生恼得皱眉,身子往后一瘫,气鼓鼓地揣测起来。
如此神秘地进宫,无非是不想让人知晓她的踪迹。长公主要召见却要碍于别人的眼线。姜晓生顿时心中起了个不好的念头。
皇宫不是一个安宁之地,森严的阶级,冷漠而残忍的人心都注定皇座上的人需得小心翼翼,不得漏出一点破绽,否则下面的人会像鬣狗嗅到肉腥一样扑上去啃噬。
在崔尚宫的引领下,姜晓生没有直达紫云殿,而是进了皇帝办工的政和殿,姜晓生一脸狐疑,起初还以为是长公主在里边办公,但此时已经到了两更,殿内没点一盏灯,小皇帝已经回寝殿睡下,里头当然没有人。
崔尚宫提着灯笼,将她让进去,里面黑黢黢地看不到任何东西,伴随着阖门的声音,风呜呜地吹来,吹得姜晓生身子战栗,心底发毛。
昏暗里她下意识叫了身旁的人:“崔……崔尚宫。”
“嘘——!”崔尚宫嘘了一声,拉着姜晓生一点点向书房走去。
姜晓生对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还算熟悉,不过等到崔尚宫走到书桌前的多宝阁,扭转中央的龙头时,她才知晓这里边有很多她从未得知的秘密。滋啦一声,书桌下面缓缓露出可以容纳两人的深洞。
皇宫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一条暗道,姜晓生愣了片刻,心中猜疑这个暗道是何时修的。
崔尚宫摆手示意她过来,姜晓生乖乖地走了过来,两人顺着潮湿阴暗的石梯一点点往下摸索。
鼻腔里充斥着发霉的泥土味,眼前黑得看不到底,她们能依靠的只有崔尚宫手里微弱的光。不知前路不知去向,姜晓生头一回生了怯,她咽了口唾沫,轻声问崔尚宫:“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崔尚宫拉紧姜晓生:“紫云殿。”
“可,为何从此处走?”姜晓生依旧不明所以。
崔尚宫忽地停了下来,拧了眉毛,一副愁容面向她:“郡主,殿下她……病了,昨夜起便高热不退,脉象虚浮,今日一早咳了肺血,太医诊断怕是染了疫疾。”
“怎会如此?”姜晓生没想到那样要强的女人在灾祸面前就那样地轻易倒下了,“宫中还未有先例,她从哪处染的疾?”
微弱的光照在姜晓生的脸上,睫羽微微吹落,深邃的眸暗淡无光。
“郡主,此事不可声张,所以……殿下暂时不许搜查。”崔尚宫拉着她继续走,嘴也未停下,“此次将郡主接来也是为帮殿下掩人耳目,忠王觊觎高位人人皆知,若是此时他趁虚而入,殿下多年的打拼将会化为乌有,你们母女二人将逢绝境。”
姜晓生没接话,因为这是事实。
“我想郡主比我更明白。”崔尚宫语气淡然却隐含急切。
姜晓生也知道她要是不急也不会把她赶到此处才道出真相。
她放话安心:“我会做好的。”
紫云殿的一处小室里,地板闷响两声,接着地板被掀开,里头出来了两个人。崔尚宫理了理衣裳先出去将宫女赶走,姜晓生听外头没了动静,也跟着探出了头。
她跟在崔尚宫身后蹑手蹑脚进了寝殿。
灯烛彻夜不息,寝殿内亮如白昼。层层薄纱阻隔了外人的视线,姜晓生在薄纱外隐隐听见母亲的咳嗽。
“殿下,郡主来了。”崔尚宫低声提醒。
话落,里头顿时停了咳嗽。
长公主的气息虚弱得发颤:“知道了。”
母亲的声音在姜晓生印象里从来是泼辣、彪悍的或者是慵懒而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当姜晓生听到这如同山君垂死时沉吟,她心头猛地颤了下,刷地红了眼睛。
而另一边,褚荀宗一行人浩浩荡荡,将将到了疫地边缘。
但他们还不能停下,此处离目的地还有三日行程。
到了午时大部队休整一刻,褚荀宗跨下马,接下下属递来的干粮和水。
这几日他吃的都是这又干又硬的饼子,虽说嚼得他腮帮子疼,味道也不好,但好在能果腹。
褚荀宗刚使劲扯下一块塞进嘴嚼,就听见不远处的一声“呸”。
那人面带嫌恶将干饼子吐在地上:“这发的什么玩意,喂狗都不吃!老子他大夜的给她卖命,她狗|日的就给这些?一介女流抠抠搜搜,有何脸面把持政务。”
这话,明眼人心照不宣,褚荀宗咽下面糊,咬紧后槽牙快步跨到他身前。
“说什么呢你?”褚荀宗死死攥住那人的前襟。
那人惊了一下,被迫仰着头颅,但脸上并无惧色。
不只是他,其余人对褚荀宗这位指挥使并无敬畏之心。毕竟能被赶来赈灾的都是朝廷里边缘人物,对褚荀宗上位之路一知半解,对朝廷更是埋怨深重。
“我就说怎么了!”那人瞪回褚荀宗,“这回出京,能不能回去尚不知晓,老子悬在这阴阳两道,说点痛快话怎么了!?
你拿她好处勤勤恳恳当她狗腿,老子管不着。但听哥哥一句劝,到了这破地方,咱俩是一条绳的蚂蚱,要是赈灾不力咱们一块被罚,要是咱们中间有谁染疫死了,其余的也跑不了。此处死比生容易太多了,想当她狗腿,先顾好自个的命吧!”
褚荀宗被他大力推开,踉跄退后,他刚站稳就要巡兵来报。
“报!前方两里地有五十余难民乞食。”
褚荀宗见难民人数不多,大可以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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