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人啊。”
裴夏一脸莫名,被余蕴年质问的语气和冷硬的态度弄得有些说不上的委屈,他垂下头,看着滚在泥地里好不容易搓出来的绿豆腐,攥了攥擦红的掌心,小声说:“做好后我第一个就告诉你了呀。”
余蕴年蜷紧的手指悄悄松开,他知道自己过分警惕,被村里晃悠的陌生面孔乱了心神。
听到小孩说没告诉过别人,余蕴年长吁一口气,不顾后背被惊起的冷汗,蹲在裴夏面前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夏夏,这东西不能拿出去卖。”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卖啊?”
满怀期待做出来的东西被矢口否定,裴夏心情低落,没顾上深想余蕴年的顾虑,只知道又一赚钱计划落空,瞬间觉得自己很没用,也很没意思,瘪着嘴难过又委屈地说:“我就想赚点钱,我也想赚钱。”
余蕴年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痛苦。他告诉自己裴夏只是个小孩,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懵懂。
他没有直接讲为什么,只是摸了摸裴夏的脸对他像是讲故事一样说起:“我跟你说过我娘是从南方逃难来的吧?”
裴夏怔怔点头,不明白余蕴年为何突然说这个。
“据我娘说,外祖求学数年连童生都没有考过,后来无意中得了一张醋方,借着这张醋方起的家,在县城盘了铺子请了人。家里日子宽裕了,我娘和小姨才得以识字。后来家乡发了洪,原也不至于要举家逃难,只是外祖家里起了火,将一切都烧没了。”
看着余蕴年眼底的神色,裴夏瞬间明白,他讷讷张口:“有人故意……”
“对,火是县城老醋坊让人放的,他们一早就瞧上了外祖的醋方,一开始想花钱买下来,外祖不肯,后来便时常找人上门闹事,可外祖强撑了下来,直到那一场洪灾,那一场大火。”
“官府不管吗?”
“管?怎么管?”余蕴年嘴角牵起一抹讥笑:“几百两白银进了县衙,你说官府会管哪个?”
裴夏倒抽一口凉气。
余蕴年继续道:“真正可怕的不是老醋坊,不是官府。”
是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族人,串通外人,逼得外祖客死异乡,逼得小姨不得已委身商户为妾,才保得他娘有个安稳。
余蕴年大字不识几个,可他娘教给他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他一直没忘。
“夏夏,不是不让你露头,不让你赚钱,是我怕,我怕……”余蕴年憋着一口气,他气裴夏太好,更气自己太不好,“万一别人知道你懂这些,我护得住你吗?我护不住你啊。”
最后几个字余蕴年是咬着牙说完的。
裴夏又惊又惧,为着余蕴年讲的故事,为着余蕴年的担心。
他讷讷道:“那我、我不弄了。”
做的时候没想这许多,只想着不能白吃白喝,想帮余蕴年分担。
虽然他时刻警醒着,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像六岁的早慧小孩,刻意去融入当下环境。
可他接受了十几年现代教育,骨子里刻的是法律和平等。
在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几年,对知识被垄断的古代仅存一个模糊概念,完全没意识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食方、网上到处都是菜谱,在这里可能是足够几代人经营起家的秘方。
裴夏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畏难是人之本性,想逃离是下意识反应。
裴夏有好多话想说,可嘴巴开合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多换点钱给你。”
余蕴年没错过裴夏脸上的去意,那种抓不住的空坠感灼痛人心。
他张了张口,艰难道:“多赚钱给我……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赚了钱当然是花钱啊。
“有了钱你就对我有了回报,离开时才会毫无负担,是吗?”沉默良久,余蕴年还是直白询问。
裴夏眨了下眼,睫毛轻颤:“……我没这么想。”
“呵。”
余蕴年突然很想笑,他站起身,仰着头,老旧的房梁被烟熏火燎的看不清原貌,只有尘灰在空中打着旋飘荡,终于掉进眼睛里。
余蕴年闭了闭眼,再挣开,已敛去所有情绪。
他站裴夏面前,垂睨着这个只到他腰腹的小孩,开口时语气十分平静:“五年前,我还不到九岁,爹带我走灶时翻了车,他当场没的,大黑顶着车辕断了一角,我才得以逃生。后来娘病了,不到半年就去找爹了。我没去任何叔伯姑姑家,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家人。”
“我一个人过了五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余蕴年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可是你出现在我家地里,跟我回家,你叫我哥。”
“可是你叫了我哥。”余蕴年咬牙重复一句。
裴夏仰着脸,唇角嚅动。
余蕴年不去看他的脸,盯着某处虚无,将心意彻底剖在裴夏面前:“我从不问你从哪里来的,也不问你又是如何学会的这些东西。我知道你从没想过踏实留在这里,知道你一直计划着回报我,然后离开。”
“我于你不过是能吃一口饭、能借住一晚的傻小子,你于我却是山神地君的恩赐,怜我孤苦一人,伴我一年半载。我自认留不住你,也从未奢望你会长久长久的留下。”
“可是夏夏,你能不能……能不能……”
余蕴年胸口深深起伏数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抿着嘴唇,憋下所有未说出的话。
在长久的沉默后轻笑了笑,声音若有似无:“你那样好,会的东西那样多,本不该陪我受苦。你若想走,便如来时一样悄悄离开吧。”
“不用想着如何回报我,我……我不用你回报。”
说完,余蕴年也不去看裴夏的表情,擦着他肩膀走出灶房,拎着斧头在柴棚下劈柴。
急雨转成了细密的雨丝,透过柴棚漏风的顶,打在余蕴年身上,沾湿了肩膀,模糊了眉眼。
远处山间云雾缭绕,雨天的傍晚山村万籁俱静,空荡的院子里霎时间只剩下“嘭嘭嘭”木柴被劈裂的声音。
裴夏站在光线昏暗的灶房盯着躺在地上的斑鸠豆腐发了会儿呆,然后抹了把眼睛,踱步到屋檐下盯着缩在棚角劈柴的背影看了好半天,仰头望一眼雾蒙的天色,呼出一口浊气,不声不响地去了西屋。
雨天的西屋光线很暗,裴夏掩了门瞪鞋上炕,被子拉过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