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没什么特殊的味道,纸张摸着很脆。
内容写满了要塞边防以及行军轨迹,而收件方乃是敌军首领。
阮辞初盯着上面的内容看了一会。
字迹与顾泠极其接近,连一撇一捺的笔锋都一模一样,几乎有十成十的像。
紧跟着她摸了摸信件周围的手感。
其实顾泠的案子,她早就看过相关的物证与人证,物证是与敌国往来的书信,而人证则是一个军中的小兵。
这两个证据叠加在一块,疑点很多,而这个字迹太像了,怕是本人来都得怀疑一下。
之前轩辕月让她查顾泠的案,她本来并没什么头绪,虽然在刑部即便是看出物证是假的,但她什么也没说。
……毕竟是好不容易能得到他的机会。
她当时觉得这事儿不着急。
想到这,阮辞初悄悄瞅了一眼顾泠。
他正站在那,和往常一样,背脊挺得笔直如松。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光,他的眼神却格外的清。
那双眸子太干净了,和漫天阴云堆皱的天空截然不同,澄得水润又无声。
干净底下又很冷,像是把最深层的冰埋在水底里,带着整个水潭都寒凉起来。
忽然间有些心虚了,阮辞初找补一般开口道:“这笔迹,模仿得很像。”
她正准备把信递过去,却在即将送过去的瞬间,鼻尖传来一丝极其清淡的甜味。
将信件猛地收回,她低头又检查了一遍信件。
这味道……很熟悉,她闻过。
阮辞初手指摸到边缘。
这封信和之前她在刑部看到的信一样,不,那封信没有她手上这封做得精细。
刑部的物证只在周边做了毛糙的质感,纸面看着也是旧的,但没有手里这封明显的做旧感。
她曾在一本书上看过相关的方法,做旧纸张最常见的就是茶水法,先揉皱纸张,浸泡在茶水之后,再晒干,纸张就会呈现出泛黄的质地。但如果只是这个,不会将刑部也骗过去。
还有一个不常被人知晓的,先用艾条熏透纸张,色泽改变后,煅烧绿矾,将炼出的矾油刷在纸上,静候两月有余,纸张就会呈现自然老化之后的脆感。
这个方法能以假乱真,但有个缺点便是废时间。
将信纸翻回正面,阮辞初又看了一眼纸张,凑近闻了闻。
她没注意到旁边顾泠准备接信的手伸在半空中僵住,而后缓缓收了回去。
顾泠面色复杂一瞬,又恢复正常。
纸张上的墨迹与印泥还散发着一种甜味,闻久了便有些头晕目眩。
阮辞初立刻把信重新放回油纸包封好。
她心下确认了。
“想来这才是原本打算用来陷害你的物证,明显比刑部那边的物证更加精巧。”
将自己刚刚的发现一一说出来,然后才说:“只是这字迹模仿得实在太像了。”
“信我收着回头给陛下,证人那边,我也会跟陛下说,着令重新审一次……”
还未说完,却发现顾泠站着不动了。
唇线抿得笔直又泛着白,他的眼尾微微勾出几抹红意,衬得那本就有些雌雄莫辨的五官显露出几分脆弱来。好似先前那副冷得宛若桩冰雕的模样,即便没有阳光,也在悄然化着。
她视线一点点顺着他喉结滚动的方向看了两圈。
他怎么了?
心下疑惑,阮辞初又往上看,他的眼睫也在微微颤着,触到她的目光的那一刻便迅速移开。
好像她是什么烫人的东西。
“继续说……”顾泠垂眸,睫羽轻颤着,声音比平时要低了。
既不像那副闷闷的样子,也不像隐忍着不肯开口的样子,嗓音也涩涩的。
阮辞初歪歪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继续说:“这信纸上有一股气味,有毒,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我还得确认一下。”
“……嗯。”宛若气音一般从喉间挤出来的声音。
旁边的虎妞瞪着大大的眼珠子,完全听不懂阮辞初在说什么。顾泠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留了个背影给两人。
天彻底黑了,湿冷的月光和密布的云层紧紧挨在一块,若隐若现。
门口,顾泠站在屋外,仰头注视着月光。
当时他刚得胜归营,皇帝的诏书便下来了,他接得很平静。
回京后,朝堂上那些弹劾他听着只作未曾经听见。
后来进了天牢,曾经的将士们都不来一封书信了。
那时他想着,疑便疑吧,在铁证面前,他早就不指望有人信他了。
可是……
她不止没怀疑,甚至有条有理地分析了诸多。
莫名的,有股烫意从里往外渗,燎原一般烧灼着五脏六腑,烫得他喉咙都开始有些疼了。
她信他。
她竟然……信他。
偏偏是这个……在京内名声极差之人,从头到尾没怀疑过他。
当夜,顾泠格外的配合,她说要玩什么,他便应什么。
在床榻间甚至没像往常那样别开脸,他只是垂着眼,任由呼吸变得急促,任由身体沉在她给的一切之中,头回没有做任何抵抗。
“怎么了?”结束之后,阮辞初察觉到他不对。
“没什么,”他淡声道,“只是有些累了。”
阮辞初点点头,没再追问,起身点了香。
梨甜香萦绕在整个卧室内,缠在床幔上透出清幽的气息,直教人昏昏欲睡。
直到顾泠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她才悄悄起身,麻利地走出门,钻过一个个围墙的洞,出了府。
走过宽敞的街道,进入皇宫外围树林中,摸索了一番,找到一块带草皮的石砖,折腾好一番角度后,挪开跳入地宫。
地道一片漆黑,阮辞初没点灯,熟练地在歪七扭八的地道里走着。
等她停下脚步的时候,传来一声轻哼。
“大半夜的,又来寻我做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轩辕月把床铺板掀开,颇为无奈地看着里面钻出来一个脑袋。
“阿月。”探出头来的阮辞初笑嘻嘻地爬出来,麻利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瞧瞧我今日找着什么了?”
她把信件放在桌子上:“顾泠的案子,这个信件和刑部物证一模一样,不过你别打开,里头有毒。”
轩辕月挑挑眉:“你连毒都学了?”
“哪有。”无辜地摇摇头,阮辞初随意找了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我不过看过一点点乱七八糟的民间杂书,不过这个很少见,我曾经被爹扫地出门的时候顺道去了南边玩了一趟,听当地药农说的,特意去找过。”
摸来一张纸,随手拿起毛笔,她就画了起来。
身旁的轩辕月一身寝衣,披着披肩站着,低头看阮辞初画。
画面渐渐清晰,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带着嫩绿的叶子呈现在画纸上。
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普通的植物。
“此物叫红果子,当地人的俗称,致幻毒。”阮辞初简要说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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