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阮府的日子其实很单调。
那日将虎妞重新安顿好之后,阮辞初当真每日都去看她。
于是白日顾泠教她习武,傍晚便去豆腐坊转悠一圈。
阮辞初习武的进度飞速。
第一日时,她还会被顾泠轻松制住,她不服输地挣,他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让她安静下来。
后面几日,一日比一日进度快,第四日她便能勉强挡下几招。
顾泠觉着阮辞初实在有习武的天赋,悟性很强,一点就通,还耍得一手漂亮的红缨枪,穗子随风而荡时分外吸引人的注意。
只是顾泠发现阮辞初近战肉搏时有个毛病,她每次打不过的时候就忍不住用阴招。
最离谱的一次,是她被制住之后直接上嘴咬,同时膝盖向上顶,直往人命根子那踢。
……倒也符合他对她一贯的印象。
被咬过的手掌上,牙印小小的一圈,却深得险些见血。
这样的人,偏偏对弱小的人那么温柔,实在叫人觉得割裂得很。
有时被气得无言,顾泠便不自觉地摩挲那圈牙印,察觉后又生硬地挪开。
“……又来。”他再一次躲开她的阴招,两人得以分开。
她理直气壮道:“有用啊,你看你每次都得躲!”
“打架为何要有那么多规矩?”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杀人难道也要先对着抱拳说一句承让,多傻?这不是等刀子捅到眼前头来吗?”
他想驳,偏就找不到话去反驳,只能默默后撤,不与她争论。
岂料阮辞初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凑到他面前左右瞧着。
“你脸红了!”
“没有。”
他反驳得极快。
顾泠想,哪里是脸红,分明是被她气的。
等到第十日的时候,雪也下了数日,练武场周边满是厚厚一层雪,天空零星地飘荡着雪花。
天时常阴沉沉的,偶尔会有一丝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面上。
阮辞初已经可以跟他有来有回地打上数十招了。
“叮——”
枪与刀碰撞在一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刀柄震得虎口微微发麻,分开又相击,顾泠侧身用刀背做着防势。
他分明留了那么大一个破绽给她,她却未趁势进攻。
“心不在焉。”顾泠淡声,刀在空中转了个凌厉的圈,直劈向她的手腕。
刚刚还神游天外的阮辞初,在风声响起之时就已大撤步躲开,躲得极快,她当即怒道:“不许打手腕!”
“为何?”顾泠后退一步。
阮辞初眯起眼睛,“顾泠,你要是把我的手打坏了……”
“今晚可怎么办?”
“……够了。”这句话实在太有画面感,顾泠只觉浑身发烫,扔下刀转身就走。
除了上一次他答应猎只新的白狐以外,她每夜都没有消停过。
身体好似已经先他的意愿一步习惯了。
胸口有东西在不受控地跳动,跟着脚步一同乱了频率。
夜色在一点点变黑,像极了床幔间只剩幽幽烛火,纱一样的帘有时被风搅动拂过身体时,带得正在承受的事变得更加酥麻又难耐。
……他永远适应不了这种颠倒常伦的东西。
绝对。
又过了几日。
阮辞初的身法愈发得像他,连□□也多了许多巧劲后加出的力道。
练武场,阮辞初身着暗红战袄裙,手脖均是一圈雪白薄绒边,乌黑马尾扎得极高。
她手持着红缨枪,枪穗子与发尾一同被风吹动。
斜阳洒在雪地又隐隐落在她的侧脸,刚巧一招收回,枪尖划碎了空气,呜的一声鸣。
她收势时朝他扬了扬下巴。
“如何?”
“不错。”顾泠说完,视线从飞舞的枪尖上移,落在她的脸上。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发什么呆?”阮辞初将枪落回武器架,利落地跳下练武台,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转过身去擦刀,却不知怎么的,忽然之间又想起自己还在天牢的那天。
那日被她用软骨散迷晕之后,浑身无力,但意识尚在,没有完全陷入黑暗。好似恍恍惚惚察觉到有个柔软的身躯背着他,温热的。
她没有假借他人。
所以,她对他到底是玩玩还是什么?
顾泠抿紧唇,不再看她,深吸一口气:“今日到此为止。”
拍了拍手,阮辞初不疑有他:“行。”
她率先朝外走:“那正好去看看虎妞吧,她这几日捡起了豆腐娘子的手艺,在学着磨豆腐。”
雪花渐渐变小。
雪彻底停了。
被踩得泥泞一片的雪地,驴拉着磨盘,豆子被磨得碎碎的,浆汁从石缝中溢出落入缸中。
虎妞正趴在铺子上卖豆腐,这几日她做的豆腐卖得极快。
脸上的红肿早就消失了,只剩下白白净净的脸,长得有几分像那豆腐娘子,眉目清秀看着喜人。
那双眼睛不算多亮,但稍有了些神采。
小姑娘正在小心翼翼地装着最后两块豆腐,抬头看见两人走来,摇了摇手,甜甜地喊着:“姐姐,哥哥,我给你们留了两块最好的豆腐!”
阮辞初走到小摊面前:“这豆腐真好,水灵灵的。”
很大一块的豆腐白白嫩嫩的,稍稍一移砧板便颤颤巍巍地晃着。
顾泠从怀中取出银角子放在摊位,却被虎妞拒绝:“哥哥,你每回来都要多给钱,可我这豆腐才一文钱,真的不需要这么多的。”
“没事,他给你,你就拿着吧。”阮辞初随意道:“你现在还是个小丫头呢,待你及笄之后,再跟自己较真不迟。”
虎妞不好意思地挠头发,到底把银角子收了起来。
“有钱了就去看郎中,把药开回来吃。”
“嗯!”
虎妞收拾摊子,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
顾泠始终跟在阮辞初身边,未发一言,只是视线偶尔会从她身上带过去。
几人一同进了后院。
阮辞初答应了虎妞要来,真的就每日都来。
他教她习武时顺口问了一句,她当时怎么答的?
她说:“虎妞到底是个孩子。”
这句话说得突兀,顾泠沉默着,不由得想起行军打仗时,敌军并非都是青年,有时他们惨败后再席卷而来的,多得是少年人。
少年人满腔热血,也不乏有恐惧至极的。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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