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在书房处理完秦管事与苏家的勾结,天已微熹。
凌风垂首立在一旁:“主子,秦管事已经被暗卫控制起来,苏家派来盯梢杏林春的人也撤了。要不要现在去正院歇息?。”
赵琰揉了揉眉心,“让厨房备的血燕呢?”
“已经炖着了。”
“嗯。”赵琰点点头,起身往正院走去。
晨间的散光投进窗棂,帐内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缕冷香缠在锦缎帐幔上。
沈知意睁开眼,指尖触到身侧的锦被。平整如新,没有半分褶皱,冰凉顺着指尖渗进思绪里。
他一夜未归。
她睁眼坐起身,才发觉自己浑身僵硬。昨夜说是歇下,可院外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便会惊醒,竖着耳朵听半晌,直到万籁俱寂,才重新合眼,又被零星声响惊醒。一夜反复,竟是未曾深眠。
“小姐,您醒了?”
春桃和桂嬷嬷打起挡风帘,端着温水布巾进来伺候。
沈知意轻轻“嗯”了声,任由她们为自己更衣梳洗,目光却落在窗外。药圃里,补种的薄荷苗,在晨光里沾着清露,蔫头耷脑地垂着,远不及她亲手种下的那般有精神。
发髻刚梳到一半,外间忽然传来稳重的脚步声,不等春桃上前应声,厚重的棉帘再次被人一把掀开。
赵琰踏着晨光大步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夜那身绛紫锦袍,衣角沾了些许泥尘,眉眼间凝着熬夜后的倦意,却依旧挺拔如松。
沈知意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正要起身行礼,赵琰身上的酒气与甜腻脂粉的味道,随着他的脚步,蛮横地钻入鼻腔,呛得她鼻尖微酸。
那脂粉香艳得发腻,刺得她瞬间想起昨夜流云的话。想来,他昨夜是在南风馆待了一夜。沈知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又飞快抚平,眼底的微光瞬间暗了下去。
“醒了?”并未察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只觉得这满室的暖香,比书房的冷硬舒服百倍,烦躁了一夜的心绪莫名平顺了些许。
“嗯。”沈知意垂下眼帘,纤手轻拢裙摆福了福身,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听不出半分波澜,“爷回来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攥得有些发紧,连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赵琰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喉结动了动:“身上味儿重,我先去净房。”
转身时,又头也不回地补了句:“等我,一道用早膳。”
沈知意屈膝应道:“是,爷。”她依旧垂着眸,姿态恭敬温婉,挑不出半分错处。
净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沈知意缓缓直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温婉,肤色莹白,只是眼底没了半分暖意。她抬手拿起乌木梳,指尖微凉,面无表情地梳着青丝。
“小姐……”春桃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担忧地唤了一声。
“梳头吧。”沈知意的声音淡得像落了层霜。
春桃不敢再多言,接过木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温婉柔顺,嘴角甚至还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可那笑,却只停在唇角,半点没渗进眼底,唯有眼睫垂落的弧度,藏着窥探不到的情绪。
不多时,赵琰换了常服从净房出来,周身那股甜腻熏香总算散去,清冽的皂角气息自他身上散出。发梢还带着湿意,随意披在肩上,眉宇间的倦怠淡了些,整个人瞧着清爽了不少。
早膳已经摆在了外间的小花厅。白瓷碗里盛着滚烫的粳米粥,几样精致小菜用碧玉碟子装着,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安静得只听得见瓷勺轻碰碗沿的清脆声响。
赵琰抬手,夹了一只汤包放进她碗里,“趁热吃。”
“谢爷。”沈知意垂眸应着,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在汤□□上戳开一个小口,金黄的汤汁缓缓流出,鲜香扑鼻。可她只是静静看着,终究没动一口。
赵琰见她不动,眉心微蹙,却没开口多问,只默默低头喝粥,周身的气压又沉了几分。
一顿早膳,就在这诡异的沉默里用完。于沈知意而言,是食不知味。
两人一前一后,往寿安堂去。晨光穿过抄手游廊,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步履稳健。她跟在后头,莲步轻移,裙摆拂过地面悄然无声,像两道永远不会交汇的影子。
到了寿安堂,崔王妃已经起了,本歪在暖榻上,由张嬷嬷捶着腿。见二人一同进来,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坐正后同二人道:“来了。”
“给母妃请安。”二人齐齐行礼。
“起来吧。”崔王妃挥了挥手,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微微一顿,随即朝她招了招手,“知意,到我跟前来。”
沈知意依言上前,在榻边坐下,身姿端方恭顺。崔王妃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眼下,关切问:“你这是怎么了?眼下青黑怎这般明显,可是昨夜没歇好?”
沈知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瞥了眼坐在一旁的赵琰。他正端起茶盏,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她飞快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一丝赧然,声音又轻又软:“多谢母妃关怀。是儿媳昨夜看书忘了时辰,临睡前又忘了熄烛火,光亮晃眼,这才睡得不踏实。”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崔王妃闻言,嗔怪地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你这孩子,也是实心眼。身子要紧,以后莫要这般熬着了。”
“是,儿媳记下了。”沈知意乖巧应下,垂着眼将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涩意,藏得严严实实。
一旁默不作声的赵琰,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忽地收紧。温热的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在青釉盏沿。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知意低垂的侧脸上。
她眼睫纤长,轻轻颤动着似蝶翼轻振,将所有的委屈、疲惫都裹在里头,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他只顾着处理秦管事和苏家的事,忘了嘱咐凌风去正院告知她一声。原来她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青黑,竟是他无意间造成的。
他望着她乖巧的侧脸,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想上前替她揉一揉眼下的冲动,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惊得他指尖微颤。
崔王妃拉着沈知意的手,轻轻拍了拍,轻叹一声:“罢了,年轻人总觉着身子熬得住,不知轻重。”她说着松开沈知意的手,话锋一转:“明日便是冬至了,家宴的菜单、各府的节礼,我前些日子都叫人拟了单子出来。”
话音落,她朝张嬷嬷递了个眼色。张嬷嬷会意,将一本册子呈给沈知意。
崔王妃倚回暖榻,语气里有了几分倦怠:“你年轻,眼神儿好,心思也细。晚膳过来我这儿一道用,顺便帮我瞧瞧,可有我没想周全的地方。”
沈知意双手接过册子,温顺地垂下眼帘,应得干脆:“是,母妃。儿媳记下了。”
又陪着崔王妃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些府中琐事、节下安排,沈知意始终温顺应答着,分寸拿捏得刚好。略再坐了一会,二人便起身,从寿安堂告退。
一出暖阁,外头凛冽的寒风便裹着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满身的暖香,冻得人鼻尖发僵、脸颊发麻。沈知意下意识拢了拢领口的白狐风毛,将半张脸都藏在柔软的毛领里,脚步微微顿了顿。
赵琰走在前头,步子迈得极大,玄色锦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墙。
沈知意安静地跟着,目光落在自己绣着海棠的鞋尖上,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穿过月洞门,走上通往凝梅苑的抄手游廊时,赵琰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沈知意跟在他身后本有些出神,脚步未收险些撞上他宽阔的脊背,连忙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冬至过后,京郊普济寺的红梅,该开了。”他没回头,背对着她,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散,听着比平日里更低沉几分。
沈知意抬起眼,看见他挺拔的背影,还有被风微微吹动的墨色发带拂过肩头。
她没作声,只静静地站着,等着他的下文。她猜不透他这话里的意思,此刻也没心思去猜。
廊外的枯枝上落了几只灰雀,叽叽喳喳地闹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周遭瞬间又静了下来,寒风掠过廊檐的呜咽声,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久未闻她答语,赵琰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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