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山腰处,往下看去,黑压压一片,天低得都快砸下来了。
“有一场大雨啊。”殷离朱说道。
极目远眺,唯有一处栅栏围起来的院子算是可以避雨的去处。
“天公不作美,我们避一避雨。”方谨言对此无异议。
还没走到那处院子,天上就下起了雨。黄豆点大的雨砸下来,还带着斜吹的风,不一会儿衣袍就湿了,这场雨极其邪门,遮也遮不住。
冷冷的雨水糊在脸上,风一吹,发丝都黏住眼睛了。
“方兄,我是出现错觉了吗?怎么好像山下的那个院子越来越远了啊?”殷离朱揉了揉眼睛道。
方谨言本走在前面,替殷离朱遮挡一点风雨,闻言驻足抬头。
于是二人就共同见证了荒诞的一幕,这栅栏院子停在一处后,过一会儿又会整个腾空,以斜向上三十度的角度腾空而起,但是不过五个瞬息,又落回地面。落在地上轻飘飘的,没有激起任何尘土。
方谨言和殷离朱对视。
殷离朱从他眼中看出了兴趣,自觉找了棵大树躲雨,“你跟上去看看,我在这里等你,不拖你后腿。”
方谨言脚点地,快速跟上前去。
殷离朱两手交叉,叠在额头前,眺望远方。瞬时,天上降下一道惊雷,劈歪了旁边一棵树。
真是傻掉了,雷雨天躲在树底下,这不是找劈吗。殷离朱快步走出树下,跟上方谨言:“方兄,等等我。”
殷离朱赶上前,正巧方谨言已经拦下了会移动的院子。
近看才发觉这是一栋相当豪华的小院。院里有土有地,有水有井,还有许多植被,都存活得好好的。院子范围内像是有一层结界,挡住了外面的雨水。
院子左右两侧大门口挂着“千算不失君子道,万般皆在众人口”的对联。
方谨言用骨锏卡住了门口的一处空隙,硬生生逼停了这个移动的建筑。
“谁?究竟是谁?谁敢对我的天宫下手!”院内传来叫骂声。
走出来一个长脸男人。说是长脸都抬举他了,他这脸长的怕不是标准的“马脸”。
长脸男人面相上看起来又老又小,一袭青衫洗得发白,但是袖口又有三枚考究的紫玉扣。高挺的鹰钩鼻,瞧人自带三分打量,盯着殷离朱瞧了好一会儿。
院子外面,风雨飘摇。院子里面,舒爽怡人。
他们坐在小院里,喝着温度适宜的香茗,品着香甜的糕点,望着外面的雨景。
长脸男人得知他们避雨的意愿,很大方地同意了。
殷离朱在高处俯瞰院子四周,愣是看出了一丝安宁感。
“阁下很喜欢雨天啊?”长脸男人道。
“不是,我只是喜欢自己坐在里面,温暖安全地待着,看着外面下能砸死人的雨,感受这种安全的状态。”殷离朱脱口而出心里话,连想都没来得及想。
说完,殷离朱捂住嘴,含糊道:“怎么回事?”
长脸男人但笑不语,又问方谨言:“你们前来所为何事?可是灵驹坊的东家派你们来寻我?”
“为...归家。否。”方谨言似是做了一番内心挣扎,仍是失败了,最后还是简短回答了问题。
方谨言怒目圆睁,神色不善地盯着长脸男人。长脸男人一展笑颜,“哎呦误会误会,坏了道长的修行,蒋某赔罪。”
长脸男人站起身来,行了个大礼,又从腰包里取出一把叶子,双手奉上。
殷离朱接过叶子闻了闻,这大抵是能叫停这口吐真言的解药。嚼在嘴里味道不是很美妙,带着一点氨气味。
“二位好,别怪蒋某谨慎。人在江湖,不得不防备一手,毕竟我实在是太有名了,想要接近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哈哈哈哈。”长脸男人自夸笑道。
聊了两句,得知长脸男人是个灵驹牙人,常年接受各路人马的邀约,帮其驯服烈马,识别灵驹。
“王侯想要一匹踏雪灵驹,道人想要个相伴的灵兽都愿意来找我,说白了我就是个牙人。”长脸男人自我介绍道。
怪不得刚才吃的解药叶子有一股牲畜的味道。
“对不住,对不住,一上来就给二位用了点吐真的幻剂。”长脸男人抱拳冲左侧一拜,“承蒙各位贵人抬爱,小的蒋四九。二位将来想要灵驹代步的,我给二位打四折。”
“二位可别觉得这价格贵,矫健的灵驹,那可不比虚无缥缈的灵宠差。它们聪慧、忠诚,好得不得了。”
“打四折?怎么不能送两匹。”殷离朱手指方谨言,“我这兄弟可是修的闭口禅,你坏他道行知道不,就刚才两句话,少说二十年修为没了。”
殷离朱朝方谨言眨了眨眼,方谨言秒懂,咳嗽起来。
长脸青年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在下也没有马驹场,就是个帮人识马的,这也做不了主啊。”
“再说了,给旁人都是九折,你们四折已经十分实惠了。”
殷离朱不理会他,方谨言一个劲咳嗽,连带着刚才吃进去的食物都呕出来些许,瞧着面色都差了。
“你这人好生不讲理,还是个生意人呢,我们来避雨,你不愿就算了,还下毒阴我们。面上仁义道德,背后捅刀子比谁都快,还敢在门口自称君子?你就是个奸商,小人!”殷离朱恨不得站上桌子去喷人。
蒋四九又喝了几大口茶,眼睛滴流滴流转起来,“哎,真对不住。我试试,两匹灵驹,是吧,我能送,这不是小事情吗,我可不是奸商,别坏我名声。”
蒋四九一再道歉,方谨言的面色才缓过来几分。
殷离朱美滋滋让蒋四九写下了字据,承诺三天之内能弄来上等良驹。
“我此次是应邀前往御风谷。这次都是尖货,先给二位挑最好的。”蒋四九道。
不出半天,众人到达御风谷马场。
却被告知谷主要后日才能回来,仆役提出可以先行住在谷内相看马匹。
在马场内,殷离朱快要裂开了,这马身上戴的,和自己身上的打扮,一模一样!
戴了几天后也习惯了这耳环,甚至开始试着接受它了。可现如今看见,气不打一处来。
蒋四九看出殷离朱的疑惑,“刚见面我就想说了,为何要将给马戴的寻物灵器戴在人身上。”
殷离朱摸上左耳的耳环。
江试玉,好啊,胆子真大,竟然敢把给马戴的东西,戴在老子身上。
蒋四九见殷离朱神色晦暗不明,“不过这个灵器本意是定位灵器,没有强行界定人用还是马用。”
“帮我摘了。”殷离朱道。
“我摘不掉,这个灵器需要施法者的心头血,我可弄不来。”蒋四九摆手拒绝。
“就这东西,还要心头血?!”殷离朱震惊。
“那这里这么多马,每一匹都挂着耳环,这施法者心头血得流干了吧!”
被不知情戴上已经很烦了,还发现和马是同款,现在还知道是个定位的灵器,这算什么!
蒋四九拍了拍殷离朱的肩膀,“小马驹,你的主人,很宝贝你哦~”蒋四九哈哈大笑起来。
殷离朱嘴里磨牙,“滚!不准说这种话!”翻身骑上蒋四九,作势要打,蒋四九举手投降:“别激动,我错了,马大人饶我一回。”
“还敢乱说话!”殷离朱邦邦给了他两拳。
耳环在殷离朱晃动时,时隐时现地闪动着。
谷主不在,仆役也没真的把好马拿出来,蒋四九挑了半天挑不出什么好的。蒋四九识相地走个过场,又回自己的天宫里待着了。
夜晚来临。
近日雨水不断,难得有个晴朗的晚上,借着月光,蒋四九在院中独饮。
“来喝一杯吗?明日就要面见谷主了。”蒋四九邀请道。
殷离朱在被蒋四九点破耳环有定位功能后,怎么想怎么别扭,好晚了还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有心事。”蒋四九语气肯定。
“是啊,我有心事,我想要蒋大人送我两匹良驹。”殷离朱道。
“先生修行多少春秋了?可有家室?”殷离朱道。
“马就是我的家人。”蒋四九又饮下一杯。
“年轻时家贫,没有人愿意跟我,我便苦练驭马之术,现如今成了马市翘楚,忙得都没工夫。”蒋四九淡淡道。
“这马就如同我的孩子,我的家人,与他们相伴此生足以。”蒋四九双手举起朝天感叹道。
又瞥了一眼殷离朱。“别摸你那环了,每次定位都要催动术法,又不是没有条件随便用的,用一次耗费不少修为呢。”蒋四九递上一杯酒宽慰道。
殷离朱接过,躺上躺椅,一饮而尽。
二人对月饮酒,酒过三巡。
“你挺多灾多难的吧?”蒋四九问道。
“何以见得?”
“我有一排。”蒋四九敞开衣袍,只见银光闪闪。
“佩服,那里都戴!”殷离朱点评一句,恨不得自戳双目。
“你想多了,我自己戴的。”蒋四九道。
“爱好嘛,理解,理解。”殷离朱捻起一个葡萄送进嘴里,差点被葡萄酸掉牙了。
“孙正是一个养马的,专门帮贵人驯马,也是个苦出身,自小被爹娘扔了,辗转各处,才到贵人家。”蒋四九将手里的酒壶倒扣,实在是一滴也倒不出来了。
蒋四九一整个烂醉如泥。
“明日马场,不会就是贵人的马场吧,你要见到老情人了?”殷离朱道。
“哈哈哈哈,真能说笑,也不看我活了多久,在下不才,快两百来岁了。”
纯爱情故事没兴趣,对这活的比王八还长的驯马师,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愿闻其详。”殷离朱道。
“他娶了贵人之女,继承马场,膝下有三子,二女,这一代御风谷谷主,是他的重孙。”
“薄情寡义。没猜错的话,他能被贵人赏识,少不了你的帮助吧。”殷离朱说道。
蒋四九摇头,“我拒绝了他,和一男子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
“他知我善御马,想拜我门下,我本看不上他,但活了太久正无趣,就逗逗他。”
“不知这人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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