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站在树后，静静看着这一幕。那群人的对话，被她一字不漏听入耳。
月光铺洒在卫回冷峻的脸庞上。他没吭声，用冷漠回应那纨绔子弟满含恶意的言语，凌冽的眼神终是将那些话全部堵了回去。
说话的少爷公子对上他冰冷至极的目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有他能看清卫回眼底有多少呼之欲出的杀意。不似从前只会站在他们身边、做一条不会叫的狗。
这双眼如深潭，过于冰冷。
蓦地，他身子一颤。
居然还真被卫回一个眼神给看怕了。这死人之前明明都一副乖顺模样，从不敢露出这等神情。
“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另一位公子注意到动静，却没瞧见方才卫回那想杀人的表情，一肘击向卫回胸口，语气轻佻：“怎么？在毓仙宗待久了，以为得了青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贱奴就是贱奴，也不看看当初你凭什么进的毓仙宗。”他骂道，“回来见到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要不是我眼尖在宴会上看到你，你怕是根本不会主动来找我们这群老熟人叙旧，真是得寸进尺。”
“你就是一条狗，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位金贵的公子爷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卫回的肩，又指向还在陪人当狗玩的狗包子：“你连他都比不上。包家没倒之前，他至少还当过少爷。你以前是什么？”
卫回终于抬起眼，敛去方才吓人的神色。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说完了？”
被眼神吓到的那人见他恢复以前模样，当即又想蹬起脚骂人，却被卫回先一步堵了回去：“说完就走。离开太久，他们会来找。”
“他们”指谁不言而喻。
整个射猎会来找卫回的，只有毓仙宗那群人。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倒是坐实了他在毓仙宗混得还不错的名头。
“哦对——”先前那位金贵公子对毓仙宗颇为了解，对卫回的话视若无睹，喋喋不休道，“你现在和容今夷走得近，你不在许久，她肯定会到处寻你。”
毕竟他们将卫回从毓仙宗那些人身边弄走时，卫回也只是跟同门打了声招呼而已。离开太久，射猎都开场了，难保不会有人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不过这些不是他们关心的，无关紧要。
卫回以前就是呆在他们身边的一条乖顺的狗，只是这条狗后来去了毓仙宗而已。
“你和容小师妹关系好，应该和她那个师姐孟关山也走得近。”他道，“孟关山有个姐姐，你肯定知晓。”
远处的七月本都打算抬脚离开了，听到“孟氏姊妹”的字眼，伸出的腿陡然顿住，回头凝望说话之人的背影。
“奉劝你一句，别和那对姊妹走得太近。我当年也在云上学宫待过一段时间。孟惜香那么厉害的人变成这副模样，难保不是在修什么邪功，或者——”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侧头看向卫回：“这里有问题。”
七月站在树后，手指摩挲着腕间随夜风飘荡的披帛。风有些迷眼，让她微微眯起眼。月光透过层层茂密枝叶洒在她身上，面上无波无澜，似夜中女鬼。
孟惜香……
真是一场射猎，被人提了不下数次。
傀儡眼眸深邃，鼻梁高挺，神情晦暗不明。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卫回的声音较之前冷下几分。
金贵公子被他这一声噎住，没想到他会这般维护，顿时恼羞成怒：“怎么？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你才认识她们多久，就这么护着？”
他双眼死死瞪着卫回：“难道我说错了？谁不知道当年孟惜香的能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待在妹妹身边，谁知道她是不是修邪功修疯了——”
“闭嘴。”
卫回声音不大，却生生将话打断。
金贵公子看着他，眼见那双眼慢慢泛起更深的冷意：“你——”
话还没吐出几个字，又被打断：
“我说，闭嘴。”
卫回一字一顿。待在这群世家公子身边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公然护人，也是一夜之间第一次露出这么多情绪。以往的他，就算旁人再打再骂，也从不会露出半分透露自己心绪的神情。
被怼了话，金贵的公子再一次恼羞成怒，拎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行了。”
站在最前面的裴轩元回头，阻止了小弟出手：“一个两个都是死样子。”
深沉目光在几个人之间徘徊不定，他对小弟道：“你还能被他气着？真半点沉不住气。”
又看向卫回，上下打量：“去了一趟毓仙宗，倒长本事了。看来送你去是对的。”
他转向身边人，指点着卫回：“瞧瞧，现在比以前好玩多了，对吧？”
其他人也只能跟着裴家这位小公子笑，这事便算揭过去了。
不过该玩的时候还是要玩。裴轩元缓步走下斜坡，对卫回和狗包子道：“一个人当猎物实在无聊，还是两个人一起来好。”
这位裴公子笑眯眯地看向卫回：“让我看看咱们这位受容长老青睐的毓仙宗卫小师弟，这几年都学到了什么？”
他把玩着手上的弓箭，语气轻快：“可别丢了容长老和毓仙宗的脸。搞不好你们毓仙宗几个参加射猎的小辈，都别想回宗门了，就待在上玄都好好玩吧。”
这不算是暗戳戳的威胁，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卫回：今日若不能让他玩得尽兴，他不介意让毓仙宗去裴家做客。
如今大周局势，裴家在八大家中虽说比不上素有清流之称的季家，但在整个世家里，谁见了他裴轩元，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裴公子”？
“我送你去毓仙宗，是让你好好接触宗门，长长见识。”裴轩元长了一张娃娃脸，眉眼上挑，人前看着人畜无害，私下却是和纨绔公子混在一起的人，甚至是领头人。
他用弓背拍了拍跟在自己身后沉默不语的卫回，指挥道：“去，给本公子当猎物。”
却在周围人交谈嬉笑、目光聚焦于卫回之际，扭头迅速拉弓，一箭射在还没跑远的狗包子脚边。
“啊——！”
狗包子又惊出一身冷汗，没爬上坡便往前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吃了一嘴土。
身后公子爷们见了，哄笑不止：“叫你跑快点！没吃饭啊？命你还要不要了？”
一堂哄笑。
裴轩元挑眉看向卫回，和身边人一起连发四箭。却无一不是都被行动灵敏的卫回躲了过去。
卫回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世家子弟之间的玩物。像一只披着荆棘、沉默的狼，却又是被黑暗日子驯服的狗。
他没法反抗，身契在裴轩元手里。
裴轩元是主，他是奴。
纵使裴轩元要他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在毓仙宗待了那么久，刻意隐瞒从前的身世。可等回到上玄都，那群世家子弟还是会和从前一样欺辱他。
毓仙宗的日子里少了他们的欺辱，日子平静许多。
容今夷也不是一开始就注意到他的。
最初在毓仙宗的日子，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身边没有朋友。除了一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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