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
山林落叶沙沙作响,破风之箭无情划过夜空,精准射中林间精怪的肉身。
西山精怪颇多,大多聚集在后山,吸取天地灵气,成精成怪,从前是为害一方的存在,直到秦来仪用烬痕枪将西山山大王戳死。如今西山无王,后山便成了世家子弟、王公贵族、宗门弟子的历练之地,前山成为赏花赏月的风雅之处。
混入射猎主场并不难。七月悠悠然像鬼魂似的在林间行走,无需从乾坤袋中取出火符照路,当空明月足以照亮前路。
她没换衣裳,腕间还是那条石红披帛。
射猎已经开始许久了,此刻明月正高悬头顶夜天。不少世家子弟已射得猎物,一个个手持法宝在树林间狂奔。即使知道山林精怪凶险,可射猎带来的刺激早将惧色抛之脑后。
七月脚踩枯叶尘土,单一个人翻过一个又一个小坡。途中避开那些拿着法器和猎物耀武扬威的世家子弟,看见有人遇险也面不改色地绕开。
静静走向山林深处。
孟关山要护着姐姐回去,以免再遇上先前江王府那般的流氓无赖。孟惜香是她昔日的同窗,学宫中的事,大大小小她多少知晓一些。
只是不好说而已。
许多人当时都被封了口。
她也一样。
不过时至今日,学宫定然不允许当年之事重演。还是要面子的,当然要私下处理干净,免得闹到台面上不好收场。
咻——
刚下得一个坡,脚步未停,一支破风箭自半空中越过层层枝叶,朝她方向射来。
七月没躲。
这支箭压根射不中她。保持着不变的姿态,稳稳隐藏在夜色之中。
等箭头射进刚刚她路过的青石上,才歪头瞥了一眼那支箭,心里嘀咕:这别是那群邪修放的吧?箭法也太烂了。
“啊——”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声尖叫划破林间寂静,随之而来的是更急促的箭簇落地声。
七月站在一棵比自身更粗的树后,四周灌木丛生,她的位置并不惹眼。
目光所及,她看见无数箭簇如戏耍般射向地上一个摸爬滚打的男人,目标分明射在仅离他分毫的枯枝败叶上,泥土飞溅,糊住男人原本干净的面庞和衣衫。
男人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离自己脑门最近的、插在地里的箭。只要挪动一点,箭簇便会射穿他的头颅,将他钉死在地上。
此前已有不下十几次这般的遭遇。运气好的能躲过,运气差的划破衣裳、擦破皮肉。
放箭之人并不杀他,只是戏弄,好玩而已。
男人脸上的伤痕渗出血来。
来时路的那群人越走越近,见他犹如鹌鹑般瘫倒在地,便放声大笑:“哈哈哈——”
不仅如此,还要对人群中央一位衣容华贵的公子爷阿谀奉承:“裴公子果然箭法精湛!我等甘拜下风!”
被唤作“裴公子”的人享受着周遭的夸赞,虚荣心作祟,自是趾高气扬。他看向被自己用箭戏耍的人,眼神中的厌恶与讥讽不加掩饰。面上还想维持谦谦公子的假象,嘴里吐出的话却将人贬到地底:
“一个废物,自然挡不住我的箭。”
顿了顿,道:“不过跑得倒快,挺好玩。”
他又对着地上踉跄站起的男人说:“等会儿你再跑快些,我试试几箭能射到你尿从□□里滚出来。”
七月沉默地站在树后,看着这群无知狂妄的世家子弟。方才被她嘲烂箭法的技艺,此刻居然成了他们吹嘘的资本。
好不要脸。
地上刚刚站起身的男人,听完这话后瞬间瘫软倒地。随后一阵摸爬滚打,如狗一般熟练地向他们爬近,嘴里呼喊道:“爷!爷!”
几声卑微呼喊下去,无人理会。
他又喊了好几声,才被注意到。
裴姓公子身旁的狗腿子见人都爬到自己脚边了,便微笑着俯身看他:“狗包子,找你爷什么事?”
在这群人眼中,自己就是一条狗。
可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只谄媚道:“方才狗子真是精疲力尽地陪各位爷玩过了,现在再来,恐怕力不从心……”
话还没说完,便见不少人脸色一变,面上不悦。
他赶忙指向人群角落处一个一直沉默不语、只冷冷看着他们所作所为的人:“他!他还没经历过狗子这样好玩的游戏,肯定等不及了!等狗子缓过来,再陪各位爷好好玩,成不成?”
低三下四,阿谀奉承。
他清楚自己的地位。受了这许久的委屈,如今终于来了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
可这人从头到尾都像个挂件般被带在身边,冷眼看着他被戏耍。
他不服!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他就能安然无恙,而自己却要在地上摸爬滚打,顶着随时被这群人杀掉的危险?
“啧,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们出主意了?”
俯身看他的世家公子面色一爽,起身抬脚将他踹倒。因是在小山坡上,他方才爬上来费了好大力气,此刻被一脚踹下,整个人如同石子般滚落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这群世家子弟最爱的就是他这副狼狈相。跟在他们身边久了,这些东西都得懂,学会讨好。
“不过倒是个好主意。”踹倒人的少爷看向裴公子,“卫回在毓仙宗呆得久了,又得毓仙宗长老青睐,肯定比狗包子更让人玩得尽兴。”
一听此话,地上那人心中窃喜,连忙喊道:“是啊是啊,他肯定比我好玩多了!”
裴公子斜眼瞥了瞥站在人群角落的卫回,心下觉得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他还是先将狗包子骂了一顿:“有你什么事?”
“主子说话你就闭嘴,还以为自己是包家高高在上的少爷?”
藏在树后的七月眉头轻挑。
先前听他们对话,一直不解“狗包子”是何意味。“狗子”她能理解,中间却加了个“包”字,让她有些困惑。
此刻她明白了。
原来是姓包啊。
她进狱间司的第二年,萏丹单枪匹马为宗门复仇,杀了包家半数族人。原本位列八大家之一的包家,因萏丹再无精锐,随后被吕秋澜带领的陈家挤出八大家之列。
七月只冷眼旁观。从前包家怎么欺凌萏丹和六朝殿,她是记得清楚。对包家,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放现在也一样。
包家没落了,被挤出八大家,自然好欺负。世家子弟间某些情谊本就虚假,犹如纸糊,围着一个人欺负,等他们其中一人倒下,便会一拥而上,转移受辱对象。
起初或许是惺惺作态地助手相助,可时局易变,再没有从前的硬气背景,身份地位转变,便只能与自己认为肮脏龌龊之人混在一处,被从前嘴上说情同手足的兄弟欺负。
等他们玩腻了,好的丢一边不管不问,坏的便直接杀了。
反正无人敢来讨个说法。就算有人敲锣打鼓要个公道,也不过是在家禁足几日的事。
姓包的不出意外就是这样的处境,家族没落,连带着这些小辈一样被人欺负。
至于上面那些世家子弟……
七月抬眸。月色下,那些人的衣料泛着上好绸缎的光泽。
方才有人唤那中间人为“裴公子”。
应许是八大家之一裴家的人。
又在一群人中俨然是领头模样,七月想,应该是裴家唯一的男性孙子辈。
——裴轩元。
至于被包家人推出来顶替他受辱的人,她印象不算深刻。
只记得是在汎州乔家老宅下时,乔恒追击,尤玺和青几何等人被阵法困住。毓仙宗大师兄让众人选择留下还是外出救援时,那个唯一愿意随孟关山和容今夷留下等她的毓仙宗弟子罢了。
当时并不是很在意,但能记住张脸和名字对上座。
她记性不差。只是不知为何会突然失忆发疯打人,还有一些关键记忆想不起来。
现在萏丹拿着亡人灯,有事没事给她醒魂搜忆。要是这都想不起来,就当自己脑子跟林芝一样被虫啃了吧。
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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