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生日那天,卡伦照例送了他一颗漂亮的宝石。这次是深绿色的,像森林深处最幽暗的潭水,又像某个雨夜后挂在松针尖上的露珠。宝石被小心地装在一个用旧绒布缝制的小袋子里,袋口用一根细细的银色丝线系着。
卡伦把袋子放在里德尔手边,然后像往常一样转身去准备早饭,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里德尔拿起袋子,解开丝线,把宝石倒在掌心。宝石很凉,触感光滑,在晨光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如同活物般的绿色光泽。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袋子里,系好,收进了自己那个专门存放卡伦送的礼物的铁盒子。
但这一次,里德尔还额外收到了一条围巾。
围巾是手织的,用的是最普通的灰色羊毛线。针脚很不均匀,有些地方织得紧,有些地方织得松,边缘歪歪扭扭,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漏针和打结。颜色也染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像是新手在尝试染色时没掌握好时间和温度。比起对角巷里那些用魔法编织的,图案精美,颜色绚丽的围巾,这条围巾简直可以用粗制滥造来形容。
卡伦把围巾从背后拿出来的时候,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自在。他低着头,把围巾递给里德尔,声音比平时小,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不好意思的语气:“……这个,也给你。织得不太好,你……随便戴戴。”
里德尔接过围巾。羊毛线有些粗糙,但很厚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抬起头,看着卡伦。卡伦别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微微泛红。
“谢谢。”里德尔说。
卡伦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他转回头,从里德尔手里拿过围巾,动作有些急促地往他脖子上绕。“我帮你戴上试试。要是……嗯,不好看的话就别戴了,我下次再织条好点的。”
他的手指碰到里德尔的脖子,指尖有些凉,动作也有些笨拙,绕了两圈才把围巾戴好。然后他退后一步,打量着里德尔,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太成功的作品。那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裹在里德尔的脖子上,衬得他的黑发和黑眼睛更加沉静,但也确实谈不上好看。针脚的瑕疵,颜色的不均,还有那明显短了一截的长度,都让这条围巾看起来有些……滑稽。
卡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把它解下来。“算了,还是别戴了,太丑了。我再研究研究怎么织,下次——”
里德尔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挺暖和的。”他说,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卡伦的手停在半空。他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看着里德尔。里德尔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敷衍,也不是安慰,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这条围巾,虽然不好看,但确实很暖和。厚厚的羊毛裹在脖子上,把清晨的寒意完全挡在了外面。
卡伦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挠了挠脸颊,那点不自在又变成了另一种情绪,像是被肯定了之后的开心,又像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的懊恼。他抿了抿唇,然后说:“下次……下次我会织得更好的。”
里德尔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已经很好了。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那天卡伦吃得很饱。里德尔做的生日晚餐很丰盛,有炖得软烂的牛肉,烤得金黄的面包。卡伦吃了两大碗,一边吃一边夸里德尔的厨艺又进步了,说这牛肉炖得比破釜酒吧的还好吃。他看起来很开心,眼睛弯弯的,脸颊因为热汤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完全忘了刚才因为围巾而别扭的样子。
里德尔十一岁了。生日过后没几天,卡伦和他坐在沙发上,像往常一样闲聊。窗外的雪还在下,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灰灰在屋梁上打瞌睡。卡伦又开始说那些天马行空的话题,从霍格沃茨城堡里会移动的楼梯,到禁林里那些危险又美丽的神奇生物,再到黑湖底下可能藏着的古老秘密。
里德尔这次认真听了。毕竟卡伦告诉他,他要去霍格沃茨上学。
他靠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眼睛看着卡伦。卡伦讲得很生动,手舞足蹈,眼睛里闪着光,仿佛那些地方他都亲自去过,那些生物他都亲眼见过。里德尔知道卡伦又在夸大其词,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牛奶,或者点点头。
快要到睡觉的时候,卡伦的话题告一段落。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忽然转过头,看着里德尔,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你去上学……还真舍不得你。”
里德尔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卡伦已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卧室,丢下一句“晚安”,就把门关上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里德尔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那杯牛奶已经凉了。卡伦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上学?霍格沃茨?卡伦说舍不得他,那意思就是卡伦不去?还是说……卡伦也去,但不在一个学院?
他没有答案。卡伦总是这样,说一些让人猜不透的话,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他自己琢磨。
第二天早上,卡伦不在。餐桌上有张纸条,字迹潦草,是卡伦一贯的风格:“去对角巷卖魔药,中午回来。早饭在锅里,自己热。别乱跑。”
里德尔吃了卡伦做的早饭,不咋好吃。但他只是默默地吃完,然后把盘子洗干净。整个上午,他都在想卡伦昨晚那句话。他想,也许卡伦只是随口一说。卡伦总是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就忘。也许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卡伦很少说那种话。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那些夸张的玩笑,那些不着边际的调侃,卡伦说得很多。但“舍不得你”这种话,卡伦从来没说过。
到了下午,卡伦回来了。他扑通一声从壁炉里钻了出来,带起一阵绿色的火星和灰尘。一边拍打身上的灰,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那个奸商!飞路粉又涨价了!说是原材料短缺,我看他就是想多捞一笔!还有那个魔药店老板,砍价砍得我心都在滴血,要不是急着用钱,我才不卖给他……”
他的抱怨声在踏进客厅的瞬间戛然而止。
木屋很安静。壁炉里的火在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灰灰站在屋梁上,歪着头看着下面。餐桌——或者说,那个勉强能被称为客厅的区域——里德尔坐在桌子的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水。而他面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有着一头赤褐色的头发和同样颜色的长胡子,穿着深紫色长袍,戴着半月形眼镜的中年人。他正用一种温和而探究的目光看着门口。
卡伦的视线从里德尔身上,转到了那位陌生人先生身上。他眨了眨眼,然后极其自然地挑起了双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和礼貌的困惑表情。
“您好,”卡伦说,声音平稳而自然,带着一种恰当的社交距离感,“请问您是?”
他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那双藏在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却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陌生人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变形术教授。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汤姆·里德尔先生送他的入学通知书。”
他指了指桌上。那里放着一个厚厚的、用厚重的羊皮纸制成的信封,信封上用一种翠绿色的墨水写着地址,还有一个蜡封,印着霍格沃茨的校徽:狮子、鹰、獾和蛇环绕着一个大写的“H”。
只有一封。
里德尔的视线从信封上移开,看向卡伦。卡伦还站在门口,脸上那副惊讶和困惑的表情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空白。他的目光在信封和邓布利多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里德尔身上,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问:怎么回事?
里德尔在卡伦回来之前,本来想试探一下这位霍格沃茨的教师。他想问问关于学校的事情,关于分院,关于课程,关于魔法世界的规则。但看到那封只写着他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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