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祠堂那一声低语,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林清芜心底。
一夜她睡得浅,耳边是山风穿过茅屋缝隙的呜咽,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阿沅那句消散在夜色里的话 —— 旧誓,又现世了。
她将那半片兽骨简收回到贴身的布囊之中,指尖一遍遍蹭过骨面上粗糙古朴的刻纹。萍阿的记忆里只有兄长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只记得那场因为争水而起的厮杀,却从不知道,兄长的死,竟还和一份 “誓约” 牵扯在一起。阿沅没有出来细说,她也不便主动登门追问,巫祝执掌部族古秘,很多东西,不是旁人随意能探听的。
天光破晓,晨雾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铺满整个聚落。
泉边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妇人们提着木桶往来,低声谈论着日渐缩减的水势。只是今日的气氛,隐隐和往日不同。有人站在坡顶向着上游高山的方向眺望,交头接耳,神色不安。
“山那边派人下来了。” 有人远远传了话,声音压得很低,“一共三个,是石首领身边的亲信。”
林清芜心中一动,顺着众人目光望向峡谷上方的山道。不多时,三道高大身影拨开缭绕的白雾,一步步走了下来。他们身上裹着鞣制厚实的兽皮,腰间挎着石刃短刀,发间插着黑鹰翎羽,正是高山山族的装束。为首一人面色沉凝,目光扫过聚落错落的茅屋,自带一股山野猎手的悍气,是山族专司传信的使者,名叫猎牙。
聚落里的族人自发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默默聚拢过来,阿婆走上前,作为夹缝聚落里有分量的长辈,上前与猎牙见礼。
阿沅也从祠堂走了出来,一身素色粗麻衣,骨簪依旧别在发间,神色平静,只是那双眼睛,落在猎牙身上时,带着一层淡淡的戒备。
林清芜没有往前挤,混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依旧是萍阿那副安静信使的模样,静静听着两方交谈。
猎牙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客套,粗哑的嗓音在晨雾里传开:“石首领派我等来传话。灵泉水量日渐枯竭,再这样耗下去,两族都撑不过秋冬。上游泉源在我们山族地界,石首领的意思,从今日起,重新划定分水的规矩。每日的泉水,七成归高山山族,余下三成,分给你们夹缝聚落。”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七成?那我们这边老弱妇孺这么多,三成的水怎么够活!” 有壮年族人忍不住出声反驳,拳头攥得紧紧的,“泉是两族共有的古灵泉,千百年来一向对半分,凭什么如今要改规矩!”
猎牙面无表情,只是冷眼看着骚动的人群:“水源主脉自我们山族山腹涌出,本该由我们做主。往年水足,分予你们一半是情分,如今水不够,自然要先顾守山根基。若是不肯应下,往后,怕是连这三成,也未必能拿到。”
话语里的胁迫之意,听得清清楚楚。
阿婆眉头紧锁,耐着性子周旋:“猎牙,分水之事干系两族性命,不能仓促定下。能不能容我们商议几日,再给你们答复?”
猎牙没有立刻回绝,只是稍稍放缓了语气,却寸步不让:“可以给你们三日时限。三日之后,我们再来取答复。若是不肯依从,石首领说了,山族的猎手,会亲自到泉边守着,到时候,就不是口头商议了。”
两方一来一回拉扯,旁边跟着猎牙同来的一名年轻山族使者,性子不如猎牙沉稳,站在一旁等候的时候,下意识低声和身侧同伴闲谈。他以为声音压得低,旁人听不见,却恰好落到耳力远超常人的林清芜耳中。
“老巫祝这几日整日守在石室里翻古卷,嘴里反反复复念叨血誓,不让旁人靠近……”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猎牙猛地侧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年轻使者立刻闭紧嘴巴,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方才那句关于血誓的话,硬生生掐断在嘴边。
只是短短一瞬的疏漏,已经足够了。
林清芜的心跳微微沉了下去。
血誓,旧誓。阿沅昨夜的低语,山族老巫祝翻阅古卷、念叨血誓,几条细碎的线索,在她心底悄悄扣在了一处。这份埋藏在两族历史深处的誓约,绝对不是简单的分水约定。它藏着秘密,藏着当年水争的真相,也藏着萍阿兄长死亡的谜底。
她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是茫然沉静的样子,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商议到这里,话已经说尽,猎牙不再多留,准备带着两名随从动身返回高山。族人自发让出一条通路,众人的目光都沉甸甸的,有愤怒,有惶恐,还有深深的无力。
就在猎牙一行人即将转身踏入山间白雾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越过人群,视线精准穿过层层人影,直直锁定站在后方的林清芜,也就是萍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