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马车,马车摇摇晃晃走起来,霍湘还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忽然就从比试马球,转到了去上官宴家做客。
不对啊,这不对。
应该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提出比试,上官宴你觉得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居然敢口出狂言要跟你比试马球,简直是在挑衅,从而受到激将同意跟我比试。
我们约定好双方自组马球队,一个月后再行比试,这一个月里我借着探查你战术的名头,理所当然的追踪你窥探你让你习惯我在你周围时常出现。一个月后,我们正式开始比赛,以张壑陈祐那等针鼻大小的心眼儿,我只要略微挑拨两句,他们就会去为难你欺负你在球场上对你下黑手。
我便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击退他们的阴谋暗害,救你于水火,顺利让你对我心生感激,打消恶感才对啊!
怎,怎么就去你家做客了?
马球呢?
不比了吗?
霍湘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上官宴,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安慰自己,去做客分明更好啊,我本来就是想要进入他的生活中,就算是打马球也只是想要借此更接近他而已,如今直接登堂入室能去他家做客了,这不就是极大的进步,还管什么马球不马球的。
可,可是真的不打马球了吗?
上官宴将霍湘变来变去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他觉得她真的很奇怪。
明明那么虚伪,笑起来虚伪,说气话虚伪,看人时也那么虚伪。
可她又是那么真诚,她真诚地担忧淇淇的病情,真诚地喜爱着母亲,真诚地想要呵护他所谓的“自尊心”。
她分明是带着算计来接近他,一切面对他时的话语眼神表情都是为了能够达成算计。
可她的话语眼神表情,却又那么那么真。
上官宴也曾忍不住想要质问她,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动用这些手段,到底想要从他身上攫取些什么?
可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清空了心中纷乱的思绪。
“其实,我也曾有过一个妹妹。”
许是马车中太安静了,只有两道轻浅的呼吸声来回交错。霍湘本来想随便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近乎凝滞的她很讨厌的氛围。
可是,也不知道怎的,在看到上官宴发带末端上粗糙笨拙的,很明显出自初学孩童之手的刺绣时,她到嘴边的话就变了。
话既然说出口了,要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便不往回收了,“我四岁那年,我娘再次有孕,祖母高兴坏了,几乎是拜遍了上京周边所有菩萨神君,虔诚得很,就想求神仙保佑我娘能生个儿子。”
霍湘生来早慧,牙牙学语期间的记忆都能朦胧记起,更何况是已经准备开蒙的四岁时经历的事情。
她清楚记得那一年家里几乎时时刻刻弥漫着的香火烟气,还有娘亲屋子里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据说能送子的神仙塑像。
小小的她还没有供桌高,每次进入母亲的院子里,总觉得无论走到哪儿都有神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神像有男有女有佛有道,有像人的有不像人的,祂们肩负着为霍家送子的重任被请进来,在缭绕的香火中倾听凡人的祈求。
“爹爹高兴坏了,连回边关的时间都一推再推,甚至还想过要同先帝请旨,暂卸身上一切边军职务,在家陪伴娘安然生产后再走。”
那时候,霍湘很高兴。
哪怕她已经感受到爹从未对她如此重视,也明白爹这么做是为了娘腹中的“弟弟”。可她还是很高兴,因为爹娘成婚后聚少离多,这次娘听到爹要多留京城一段时间,多高兴啊,她想让娘能高兴的长久一些。
只可惜。
爹的重视是假的,高兴是假的,愿意为了孩子卸去边军一切职务,更是假的。
他早已决定把妻子儿女连同愿意为他牺牲的老母亲,通通留在京城中做人质安抚朝廷,绝不会提前派人接走京中家眷,以免打草惊蛇影响了自己的谋逆大计。
但父亲借着母亲再次怀孕一事,给了先帝一个重爱妻子,渴求子嗣,为此不惜自我革职的画像,进一步获得了先帝的信重。
然后,父亲在先帝的要求下,含泪告别了怀孕的妻,幼弱的女,以及愿意替他看守妻女为他牺牲的老母亲,一片忠心地奔赴了边关。
“我娘生了个妹妹。”
霍湘眉心微微蹙起,眼神却是柔和的,她张开双手捧成一掬,“她明明那么一小点,却让娘吃了大苦头,大夫说娘以后怕是再也不能生了。”
“祖母很生气很失望,我却很开心,生孩子多可怕多危险啊,娘有我和妹妹两个就足够了,不需要再生了。”
“娘身体不好,我就要多替她分忧,妹妹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的。徐姨妈同我说,她经历也与我娘类似,淇淇是你亲手喂养抚育,以至于淇淇张嘴喊的第一个人便是你。”
上官宴听霍湘说得好像那是多么温馨的事情似的,实际上,那是他此生最狼狈的一段时间。
父亲整日醉生梦死,母亲旧病复发无法自理,他一介黄口小儿每日辗转在洗尿布挤羊奶抱孩子拍嗝擦洗哄睡之间,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婴儿尿味和奶腥气,被同窗们嘲讽排挤。
淇淇还生来病弱,不舒服就会哭闹,他甚至在她满百日前未曾睡过一场整觉。
那时,他分身乏术,只得忍痛退学,回家先行照料病弱的母亲和妹妹。
“是,她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
上官宴并没有对二人认知不同说什么,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避开那些痛苦的崩溃的部分,挑了温馨的部分来说,“她幼时不懂事,得了一块糕点舍不得吃也非要留给我,结果天气热,几日后我从学馆回家,她藏起来的点心已经长霉坏掉了。经此事后,还是不长记性,直到如今但凡她得了什么好东西,还是都要先拿给我。”
真好啊。
霍湘有些羡慕他们兄妹情深义厚,妹妹敬爱哥哥,哥哥疼爱妹妹,真好啊。
她就不一样了,她把她一手带大的妹妹,给害死啦。
“晏哥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她长睫忽闪着遮住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歆羡的笑容,“也是个有福气的哥哥,不像我。”
上官宴早就知道那位武安侯次女定是早夭了,否则怎么这些年上京城里提起霍湘,都说她是武安侯独女呢。
他想,接下来就该诉说失去妹妹的痛苦悲怆,再解释一番医馆那日并非刻意接近,而是看到淇淇心中触动,忍不住怀念自己的妹妹,从而移情到淇淇身上,才会慷慨解囊出手相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