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铁站打车到市美术馆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但今天是大年初六,街道上还很空旷,丁宁才花了四十分钟就到了。
但她还是错过了开幕式。
从大门到场馆入口,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侧是大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几棵虬曲苍劲的松树散落其间,枝干上还压着未化的雪。道路尽头的主场馆沿用了中式庭院的飞檐翘角,底下的大门却是一整面通透的玻璃,站在外头,仍能清晰看见里面人头攒动。更外侧的草坪上竖立着几间白色木屋,屋脊是陡峭的人字形,想来应是分馆。
这样中西杂糅的建筑风格丁宁还是第一次见。她到的比较晚了,门口原该有人值守的位置空空如也。她便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立着的宣传海报。
春为苍华。初看,让人觉得很怪异。苍华原意是指鬓发褪色后斑驳的状态,表示衰老,如今却偏偏与“春”并置,难免显得有几分自相矛盾。可盯着那两个字看久了,丁宁心头一动,像是被什么倏然点亮。
草木苍翠,华彩绚烂,春风抚之,生机盎然。
“小姐,等一下!麻烦看一下您的票。”
一名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从场馆侧边的露天楼梯上匆匆跑下来。丁宁垂眼扫了一下她胸前的工牌,神情冷淡,随即将手机里的电子票递了过去。
“你要是再晚一点,我人都已经进去了。”
“真的非常抱歉。”年轻女孩一下涨红了脸,忙不迭弯下腰,足足停顿了好几秒:“年后第一天开馆,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丁宁收回目光,不再多说,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场馆内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过分洁净的凉意。丁宁扬着脖子环视了一周,没有发现那个期待中的身影,于是决定先独自逛逛。
她早已从沈方远那里听说,金莫非代替了金老在开幕会上致辞。她实在很难想象那副场景,与脑海中动不动就手足无措的身影完全对不上号。但再不可想象也已经发生了,金莫非是很典型不逼一把就走不动的人,至于这一步是否遵从了她本人的意愿,其实倒也并不重要。
展厅总共被分为了四个部分,每个空间所展现的风格都不尽相同,丁宁能看出沈方远为了契合主题使出了浑身解数。像是有意营造出一种充满张力的混搭感,她特地从金骏不同风格的作品中挑选展品,来贴合这跳脱而富有哲思的主题,而不是将整场展览做成枯燥、单一的技法陈列。
丁宁最喜欢的还是金骏早期的油画作品。他的笔触极其考究,画面也很真实,经得起任何距离的审视,哪怕放大数倍,也不会给人不知所云的模糊感。多一笔嫌多,少一笔又失神。丁宁喜欢这种恰到好处的精准,仿佛生命中所有的混沌与不可理喻,都能在面前的画作中完成和解。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逛完了三个展厅。最后一个展区设在主场馆之外,需要穿过草坪,去到外侧的一间小木屋里。丁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行李,很犹豫自己是否还有必要再走一趟。
“金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但我们确实不能把作品私自带出展厅。”
“是我说的,难道也不行吗?”
太阳将将落下,天光渐暗,草坪上的景观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静静笼罩着雪白的屋脊。这样安宁的景致之下,耳边一场僵持不下的对话便显得格外突兀。
丁宁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下意识朝远处望去,才发现说话的人,正是今天早些时候被自己呛过一句的工作人员。
“不行的,金先生。”年轻女孩紧张地说,像只被人揪着耳朵拎起来的野兔,一撒手就想逃跑:“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要不……我帮您问一下沈女士?”
“算了算了,真麻烦。”
另一个声音则来自一张丁宁完全陌生的面孔。那男人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女孩离开,随即又把手机贴回耳边,像是有一通未讲完的电话。
“喂,马总啊。您那边能不能先缓一缓?展才刚开第一天,没那么快。”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听电话那头继续说下去。
“我明白,我明白。这次是纯公益性质,老爷子不允许私下交易。要是能换成慈善机构的名义的话……”
他一边说,一边独自朝园林深处走去。再往后的话,便被晚风卷散了,断断续续地飘在暮色里,听不真切。
丁宁也抬手看了眼表。距离闭馆已不到五分钟,守卫已经开始做关门前的准备。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作罢。
反正展览要持续整整一个月,若后续反响够好,甚至还有可能巡到别的城市去。丁宁暗自盘算着,准备过些天再和金莫非约个时间重来一趟。正好今天还有几幅作品没来得及细看,到时候也可以让对方慢慢讲给自己听。
这样想着,她便转身准备离场。一缕极浅的白金色从余光里飞快掠过。
下一秒,她几乎被人迎面扑倒在草坪上。
“你不是说,要过完元宵节才回来的吗?”
这是丁宁为数不多见过的,金莫非感情最充沛的时刻。她被冲撞得头晕眼花,站稳了后定睛一看,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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