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海鸣，一波接着一波。浮浮沉沉。
逐渐稀薄的氧气，在被推动着前行，留在洁白砂石上的一刻，消耗殆尽。
被抛弃了。
浪声渐远，只剩烈日煌煌炙烤着，酝酿一场清醒的搁浅。
没有了水，我不复存在。
丁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正枕着金莫非的大腿。
刚才她低血糖发作，混乱中被人拉住了，又往嘴里塞了点甜的东西，等意识稍稍回笼，人已经稀里糊涂地躺下了。
视线缓慢回焦，头顶的脸也渐渐清晰起来。丁宁出于本能地抬起手，想去勾住上方那截瘦弱的脖颈。金莫非原本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察觉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
“你醒了？”她低下头看着她：“好点了么，还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丁宁摇摇头，手却一味的用力，只想拉近彼此的距离。她的眼神是如此的脆弱，如同抓住浮木的溺水者，渴求更多的养分。
在彼此就要吻上的一刹，金莫非顿时慌了神，猛地直起身，强行从那窒息的怀抱中挣开了。
“……”
被拒绝的丁宁没有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安静地坐了起来。
“多亏了你在。”她喑哑地说，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润了下嗓子：“以后真得注意点，感觉年纪慢慢上来了。”
“你以前也经常不吃饭吗？”
金莫非听出对方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她觉得很难受，却也不知能做些什么。
“不记得了。”丁宁若无其事地说，打了个哈欠，肚子却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空响。
“莫非——”她有些尴尬地说，回过头看着金莫非，“我好像还是有点饿。你能不能帮我找点吃的？”
“你就坐在这，哪都别动。”
金莫非像终于抓住了一次重新弥补的机会，立刻拔腿忙活了起来。
在面包面前，爱情简直一败涂地。
丁宁家里没什么现成食材，金莫非对着空荡荡的冰箱绞尽脑汁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样。她只好硬着头皮拿了几样东西，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架势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响起乒乒乓乓的动静，热闹得像施工队。折腾到最后，竟还真让她端出了一碗金灿灿的鸡汤面。
“我不记得自己买过肉啊。”丁宁接过筷子，神情有些迷茫。蒸腾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将原本苍白的脸熏出了点血色。
金莫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冷冻柜最里面还冻着一块，你可能忘了。我怕放太久味道不好，还加了两块浓汤宝。”
“我最喜欢喝鸡汤了。”
丁宁先用汤匙尝了一下，等热意润湿了喉咙。她又捧起碗，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大口。
“喜欢就好。”
毕竟食材有限，味道谈不上完美，但贵在用心。丁宁倒是也完全不挑，很快就吃了个精光。这给金莫非带来了莫大的幸福感。正当她殷勤的接过空碗，准备回厨房收拾时，刚转身又被叫住了。
“放着嘛，明天阿姨会来收拾的。”全然是撒娇的口吻：“回来陪我。”
女人的美，有一半来自于她们虚弱的时刻。像一首残缺的诗，不要指望阅读能带来什么快乐；她们需要的是被拆解，填满，让积压的痛苦在你心底形成共振，回响。要眼睁睁望着你流泪，她们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被爱了。
不能说不喜欢，只是无法适应这种被需要的窘迫。
当那双冰冷的手臂再度缠上来的时刻，金莫非就像被蛇妖定住的石像，无处可逃却也只能僵直在原处。好像彼此更进一步之后，一切都变难了。她无法承接丁宁的脆弱，出于不愿被拖入水共同沉溺的本能。虽然残忍，但在内心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金莫非同样希望Evelyn不是在与自己大吵一架后出的车祸。她希望与这些苦痛隔离，而不是被卷入。金莫非知道这很自私，但她无法控制。
“算了。”面对这迟迟没有温度的身体，丁宁忽然松开了手，翻身睡到床的另一侧，“早点休息吧。”
金莫非下意识想伸手碰一碰她的头，像她曾经安抚自己时那样。奈何对方早已将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剩下。
*
隔日清晨，被生物钟唤醒的丁宁照常拉开了窗户，让温和的晨曦撒在身畔那张还在睡梦中的面庞上。
“起床喽。”她听上去精神充沛，仿佛昨夜的事只是一场梦。
金莫非被一枚香甜的吻唤醒，同样的亲昵，她也没有了昨夜的窒息感。
“方远说让你晚点去一趟画廊。”
等金莫非洗漱完出来，丁宁已经站在餐柜前泡咖啡了。她每天都要喝咖啡，就跟每天都要抽烟一样，已然成为了高压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穿着利落板正的西装，袖口上别着金扣，一边慢慢搅动着杯中浓深的液体，一边回过头朝金莫非笑了笑：
“她给你发了消息，但估计你还没看见。”
说着，丁宁将其中一杯递过去。杯壁温热，先轻轻贴了一下金莫非的脸颊，才被放回同色的瓷碟中。
“好像有人看中了你的画。想当面聊一聊。”
这个世界向来不公平。一个人身上只要多出一层光环，便比默默无闻更容易被看见。金莫非竭力保持的很平和，当她怀着一丝侥幸走进画廊，那份隐秘的雀跃，很快便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在被无数作品包围的展厅里，她甚至一时找不到自己的画。虽然说不上平庸，但也绝对不到出类拔萃的地步。金莫非陷入了某种恶性怪圈，她没法用客观的眼光去评价自己。在众人努力想将她簇拥到台前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从来不是被肯定，而更像是一场公开执行的审判。
她越是沉默，看客就越是兴奋。那双忧郁的眼睛中所洞悉的皆是这般不可理喻的贪、嗔、痴，再被转译为画布上纷飞的线条与灰暗的光影。
“她当然年轻，也当然有成长空间，但她身上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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