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还在掉着眼泪,委屈巴巴地控诉:“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别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亲我啊!你不亲我的话,我会一直只把你当哥哥看待,根本不会往那个方面想,也就不会意识到喜欢你,现在、现在……”
宁苒咬了咬唇,说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现在他们俩的关系该怎么办好。
陆错心脏持续着猛烈跳动,他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和强烈的不真实感同时笼罩,行为变得不受意识支配,只能凭借着本能做出回应。
“没有不喜欢你。”
他拿纸巾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拇指指腹轻轻蹭去下眼睑的湿痕。
宁苒哭得脑袋晕晕的,鼓着腮迟钝地思考了几秒,两个否定,等于肯定,就是喜欢她的意思。
她想起刚看的那部爱情片。
男主对女主告白时说了很深情的话,场面也弄得很浪漫。
然而现在,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哭花的脸有多狼狈。
“你重新说一遍。”她脸颊泛着红,鼻尖也红红的,嗓音里还带着点儿没尽的哭腔,提出要求:“你要很认真地说你喜欢我,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我……”陆错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他们之间,并不是彼此喜欢就能在一起的关系。
“在很多外人眼里,我们是从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的兄妹,就算向他们解释清楚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在有些人看来,这和亲兄妹没多大区别。我们在一起,一些难以接受的人会说你的闲话。
恶心,不知羞耻,和哥哥□□……一些人会怀着最大恶意对她说出这些难听刺耳的字眼。
宁苒并不在乎:“我过我自己的日子,为什么在意这些跟我不相干的外人的看法。”
她说完想到公众人物都挺在乎声誉的,经常企业家出了什么不好的绯闻,公司的股价就会马上下跌。
“你是怕这些流言蜚语影响到你的公司吗?”她忐忑着问道。
“不是。”陆错毫不犹豫地否认。
少女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仿佛在问那你还有什么顾虑啊。
男人垂下眼皮,他视为非常不堪,最不愿在她这儿暴露的病情在这一刻选择对她和盘托出:“我之前说过的,你应该找个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健康的男朋友,而我……”
在她转为疑惑的目光中,他喉头泛出一阵苦涩,嗓音紧了紧,继续道:“刚开公司那会儿压力很大,我患上焦虑症,这些年一直在吃药,我情绪很容易出问题,发作时会胸闷手抖。”
别人看到了,会把他当做有病的疯子。
宁苒怔愣地睁大眼,她记起他们重逢的那晚,她告诉他当年车祸的事,他的手抖得很厉害,那时她以为是他太过生气导致的。
重逢后他们一起住了好几个月,陆错对她处处照顾得周到细致,她却连他生病了都完全没有察觉到,让他独自一人面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宁苒顿时愧疚又心痛死了,她真的是世界上最最差的妹妹。
她握住他收回的那只手。
男人的手大而宽厚,骨骼修长分明,她的手比他小一大截,小时候两人牵手时都是陆错一只大掌将她包裹住,此时她主动牵住他,五根手指头挤进他的指缝间。
彼此掌心相贴,十指紧紧相扣。
陆错脊背一僵,这是比从前任何一次他牵她,都要亲密,是独属于爱人间的牵手姿势。
她手心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和血液传到他的心脏。
他听到她温柔又笃定的声音:“生病没什么可怕的,现在社会压力这么大,很多人都有大大小小的精神疾病。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我陪着你一起治疗,病总会痊愈的。”
宁苒很笃定地假设道:“我知道如果生病的是我,你肯定不会因此不喜欢我的,对不对?”
陆错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无论怎样他都爱她,这一点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他这辈子,从生到死,呼吸一秒,心跳一秒,就爱她一秒。
可是他们之间的问题还不止于此,普通人谈个恋爱分手是常事,唯有兄妹可以做一辈子。
一旦他们踏过兄妹这条线,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不能要求小姑娘一辈子喜欢他,要是哪天她想要结束这段恋爱关系,又或者哪天……她发现她错把兄妹之情当做男女之爱了。
那他们不仅回不去了,之间最后的一点羁绊也不剩了。
见男人态度还没松动,宁苒索性像小孩子一样耍赖皮,说着很不讲道理的话:“你要不照着我的要求说一遍,我又要哭了,我不仅现在要哭,回去后还要哭,我每天都哭,直到把眼睛哭瞎为止。”
她知道这是很幼稚的一招,可偏偏对在意自己的人管用。
全世界她再也找不出比陆错更在意她的人了。
说完她嘴一扁,眼睫又挂上泪珠,哭唧唧地望着他问:“你真的忍心我哭瞎眼睛吗?”
陆错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渴望多年的珍宝主动落在他的掌心,哪怕短暂地拥有一时,也是好的吧?
“苒苒,我喜欢你。”
这辈子陆错从来没想奢望过还有机会对她说出这句话,他仿若置身恍惚的梦境,可眼前的少女一颦一笑都是如此鲜活。
他喉结滚了滚,眸子定定看着她,认真而郑重问:“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宁苒得偿所愿,开心溢于言表,用力地重重点头:“好呀。”
陆错唇角翘起,也露出笑。
“我叫个代驾过来。”他对她解释,声音不自觉涩哑了几分:“焦虑症在太高兴的时候不能开车,因为交感神经会高度活跃,反应速度会下降。”
宁苒又心疼起来,她没让自己脸上表现出来,只轻轻“噢”了一声。
她想起另一件事,抬睫看向他,羞涩但更好奇地问:“你……是什么开始喜欢我的啊?”
陆错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下,他知道什么样的答案能让她不会有负担感,于是他道:“前段时间。”
宁苒闻言心情轻松了些,她不想他喜欢她太久,得不到回应的喜欢会让人满心酸楚,他们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叫的代驾很快就过来,两人一起坐到车后座。
陆错掌心还有着被她牵过的温软,这会儿又重归空落落的,突然就让人很不习惯。
男人抿了抿唇,手重新伸过去,将她轻轻搭在膝盖上的小手牵进自己掌中,还觉得不够,他像刚才那样,和她十指紧扣。
女孩子的手软软小小的,像豆腐一样又嫩又滑,他喜欢这么牵着她,也让他感觉拥有她这件事更有真实感。
但陆错也知道他的手生得粗粗大大的,骨骼又硬,指腹和掌心间还有一层粗粝的薄茧。
“我这样牵你,你会不会觉得硌得慌?”陆错偏头看向她问。
他很喜欢这样牵她,可她要是觉得不舒服,他就会立刻松开。
不管是从前当她哥哥,还是如今当她的……男朋友,她的感受,哪怕是最细微末节的,在他这儿也永远是首要考虑的。
其实是有一点硌,但宁苒更贪恋和他这样的亲昵。
一抹绯红攀上她脸颊,她摇了摇头,眼里羞羞的,又盈满甜甜的笑:“不会,我喜欢你这样牵我。”
陆错心里荡起涟漪,这才放心大胆地这么一直牵着她。
回到家里,陆错照例先从鞋柜拿出她那双粉色的棉拖鞋,摆到她跟前。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喊你哥哥了。”宁苒蹬掉脚上的雪地靴,忽然想到两人间这个称呼的问题。
她想了想,试探着轻声喊道:“阿错。”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是她第一次这么喊他,少女糯糯的声线像柔软的羽毛,同时拂过陆错的耳膜和心脏,激起一阵酥痒。
他喉结滑动,应道:“嗯。”
宁苒张口喊完,自己倒先有点不好意思了。
别的小情侣喊哥哥是情到浓时的暧昧,他们是自小而成的习惯,这么直呼其名反而多了层禁忌的意味。
她趿上拖鞋,脸颊浮着层热意地上楼回房。
宁苒拿手机搜索焦虑症的相关信息,看了一个多小时才去去洗澡,然后又跑去陆错房间找他。
大半夜的,他人竟然不在。
宁苒给他打电话。
“我出去买东西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回来。”男人语气抱歉道。
宁苒不明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她来到客厅,一边坐在沙发上等他一边拿手机继续搜索焦虑症,她想了解得越详细越好。
钥匙扭动锁芯的声音传来,她立刻过去迎接他,一大束粉嫩漂亮的玫瑰映入眼帘。
陆错刚就没让那个代驾的司机走,她一回房,他就出门买花了,附近的花店都关门了,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才买到。
“表白的鲜花。”他将花先递给她:“礼物我马上拿给你。”
怀里的玫瑰花沉甸甸的,香气萦满鼻息,宁苒高兴地抱回自己的房间,摆到床边的小桌子上。
陆错很快过来,手里拿着好多本证件:“这些都给你。”
宁苒好奇看了看,这里面有房产证,车辆的产权证,还有银行很大额的存单。
她正看得瞠目结舌,就听他继续着道:“还有基金,股份,债券这些,今天太晚了办不了,明天我们找律师都去转你。”
宁苒:“?”
谁刚谈个恋爱就送出全部身家啊?
她知道陆错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虽然她同样如此,但她至少看过身边很多人谈过,她觉得在这方面,自己的经验要比他丰富一些。
宁苒于是告诉他:“表白礼物送的是心意,不用像你这么,把全部身家都送出去。”
陆错望着她:“这就是我的心意。”
本来这些都是为她挣下的。
宁苒很坚定摇头:“那我也不能要,我和你在一起,想要的又不是这些。”
陆错问:“那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都会尽力去为你办到。”
宁苒眨了眨眼,忍着要命的脸红耳热道:“我……我今晚想跟你睡一起。”
陆错心口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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