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扶桑回到府上已是午后,穿过回廊,隔着很远就看见景乐坐在亭中面露难色。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殿下,我回来了。”
正潜心钻研手中绣棚的景乐乍然听见声音,惊得一抖,忙将绣棚收进框里盖好才回过头,“回来了?”
“殿下在......”
“手帕破了,补一补。”她随意寻了个理由想搪塞过去。
没想到穆扶桑却抿了抿唇不说话了,景乐微微探头看了看,捉摸不透面前人的心思,实在不知哪句话出了问题,便也没再贸然开口。
此刻穆扶桑心中天人交战,因着自己官低禄薄,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手帕破了竟要缝补着用,嫁于他之前景乐怎可能受这等俗事烦扰。
他攥紧了手中的蜜饯盒子,看来兵器还得卖,他垂眼默算器械库那些珍藏能卖得上多少钱。
“殿下,别补了。”良久,穆扶桑才憋出这么一句。
“我......我有俸禄,还有从前攒下的一些......”
景乐终于跟上了穆扶桑枝枝丫丫的脑回路,忙开口解释:“不是的,我只是想学着绣花。”
这下轮到穆扶桑捉摸不透了,“绣花?”
景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想等香囊绣好了再给穆扶桑看,暂时只能先寻这么个借口,“闲来无事,便学学看。”
穆扶桑半信半疑,只当景乐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
见面前的人微蹙的眉头没有要松开的势头,景乐先岔了话题,“将军买了蜜饯?”
他这才想起手中攥了许久的盒子,忙递到景乐面前,“东街的更甜些,殿下尝尝看。”
景乐尝了颗蜜枣,确实甜些,更难得的是不腻人,吃了一颗还想再尝,她伸手拿起第二枚时犹豫了下,微微抬了手,“将军吃吗?”
景乐吃着穆扶桑买来的蜜饯,觉得没有不给他让的道理,这么想着也就这样做了,手中举起的蜜饯糖霜在日头下泛着微光。
穆扶桑的视线从蜜饯上移到景乐指尖,没来得及细想就先躬下身从她指尖含住了那枚蜜饯。
干燥的唇瓣在她指尖如羽毛般抚过,景乐缩了缩手,看着一侧脸颊微鼓的穆扶桑,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做了多么出格的举动。
她赶忙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堵住嘴巴不再说话,只是盯着亭子下方荷花池,像是被满池粉荷吸引住。
唯独留下发丝间泛红的耳廓,与一池荷花相映。此等美景穆扶桑却是无心欣赏,从蜜饯进到口中的一瞬,一股热意从他颈后升腾而上。
若说景乐的耳尖如荷花瓣尖染了桃晕,那穆扶桑此刻整个耳朵都笼着绯色,有如池中时不时冒头的赤金锦鲤般通红。
红了耳朵的两人心照不宣,都端正了身子,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池中,亭外侍立的下人们虽微垂着头,心里也是分外疑惑。
不知今日这荷花池有何奇景,竟引得两位主子在此处观赏如此之久。
等热意渐退,穆扶桑抬手迅速摸了下确认温度正常后才轻咳了下开口:“殿下,后日我需去趟城外。”
话题绕回了正事,景乐微微侧过头,“是去军营吗?”
城郊驻扎着从平州来的一众将士,可穆扶桑的官职不能领军,去军营想必是有要事办。
穆扶桑摇摇头,跟景乐说了今日朝堂发生的事,顺带提了他官升一品,现已是四品安南将军,辖南境防务。
而南边形势复杂,西南蜀地叛乱,虽有莫朔带兵镇反,祖氏却是根啃不下的硬骨头,他领了这个职位,一方面是为着调兵便宜,更重要的是伺机瓦解祖氏盘踞西南百年的势力,帮助景明拔了这根刺。
新官到任,穆扶桑定是要去找莫朔从前治下的将领切磋一番,先立住威才能谋事。
短短几个时辰,竟发生如此多的事,景乐心中忧虑更甚。照此情形,穆扶桑一众在朝堂上完全是熊氏的活靶子。
权力之争,手段险恶,熊令势大,现下景明他们完全处在劣势,哪怕取得些小利,她也担心熊令还有更阴的招数等在后面。
纵使忧思遍布心头,却已然身处艰局,想退是毫无可能了。
“就去五日,五日后便回。”见景乐眼中忧色,穆扶桑有些后悔将朝堂之事说得太清,给她平添烦扰。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景乐深居府中着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摸不清熊令的路数,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方是上策,纵使景乐再不愿牵扯其中,眼下却已入局,别无他法。
来到这京都的第一日,其下暗涌的波涛就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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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重华殿
今日朝堂狠舒一口气,景明下了朝便来了瑶光这里,用膳时连汤都喝得比平日里要多一碗。
“陛下可是有喜事?”瑶光将新添的汤羹轻放在他手边,见他面上喜色确甚,忍不住问道。
“今日堂上,孤同扶桑他们好生折了回宰辅的面子。”朝会一毕,这消息便会不胫而走,成为街巷笑谈。
“原是如此,难怪陛下如此畅怀。”
用完一顿畅怀的午膳,景明放下银箸,“瑶光,后日孤会下诏正式立你为后。”
瑶光手一顿,虽然先前景明已然说过,可如今却是真要坐上中宫之位,不知面前人这些日子独自扛下多少才能力排众议,放着一众世家大族的贤淑嫡女不娶,坚持将她册封为后。
“陛下......”瑶光眼底热意上涌,带着翻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孤应过你的,你是孤唯一的妻,四年前就是。”景明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她身侧,一遍遍轻柔地擦着她脸上的泪。
“谢陛下。”瑶光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连日来的严苛规矩,教习嬷嬷的反唇相讥,后宫中受的冷言冷语此刻洪水开闸般从她眼里泄出,眼泪一时流不尽。
景明耐心地一遍遍擦着她的眼泪,“不哭了,嗯?怎么这般委屈?”
瑶光摇摇头,努力绷出个笑脸。
看着比哭还难过的笑脸,景明失笑,“罢了,想哭便哭吧,只是立后大典上可不许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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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府
学了一个多月宫廷礼仪的虞纨,前几日被告知不必再学,她院中的一应用度自半年前提了一次后,这几日又跌到了底。
听闻朝中生变,她的皇后之位落了空,那位主母自然不会再像这几月般对她和颜悦色。
看着院中重新生出的杂草和桌案上那两碟明显过了夜的饭食,虞纨心中生出些自得来。
本该是这样,什么规矩体统,寒梅体香都是雾里探花,水中捞月。
虞林之这几日自朝堂下来就连声哀叹,缩在主屋再不露脸,也同从前一样,虞纨这个亲爹,有和没有毫无分别。
日子照旧该艰难地过,这几月全当享了趟福。虞纨倚在小几上,暗劝自己,她这便宜主母死期尚且未到,还需再蛰伏一段时间。
可变故不等人,午后,主院派人来请,让她快些准备了过去,有贵客到访。
这位贵客甚至惊动得稳坐主屋的虞夫人都来到若华阁门口,等着虞纨出来。
见着主母,虞纨施施然行礼,“母亲。”
“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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