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尚从不休假,从不过节。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在大理寺中泡着,不是在备案子,就是写评论,竟一点也没发觉议政堂案件数的猛增。本来的两个时辰改成两个半,再到三个时辰,自己花在这上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直到每十日一审,不得不加至每五日一审,才后知后觉地问自己——
“咦,怎么回事?”
他想不明白,自然恭恭敬敬地去问主事。
后者看了他一眼,明显是副“竟然才发现”的样子,“体贴”道:“哎,确实量大了不少啊。要么我给你减点别的事,或者添个佐判给你打下手?”
田尚道:“那倒不必。只是局势突变,属下愚钝,怕漏了什么要紧事。”
主事问:“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猜一猜呢?”
“……属下不敢妄言。”
看主事一副“必须猜”的样子,田尚只好行了一礼,徐徐提出:“属下思来想去,共有十三种假说——”
从大伙自两年大旱中缓过来有空思考国家大事,到民众经过多年熏陶实现参政意识上的质的飞跃,再到“不知为何“最近民间矛盾激增,然后就着这个“不知为何”又细分了五种可能性……
最后主事不得不扶额:“算了你别猜了,我告诉你吧。”
田尚拱手:“属下洗耳恭听。”
“苏三小姐。”
“哦?苏小姐怎么了?”
“近来丞相在病中亲批太少,大家拿不定主意的事,都拿到议政堂讨论,去看一看苏三小姐的意思——到底她是代丞相去的,总不会乱说,或能从她口中里得一些提点。”
田尚听完大呼:“那怎么能行?议政堂本是为广开言路,怎能成一言堂……”
主事实在没耳听下去,挥了挥手:“我后面还有事,你先去吧——”
又补,“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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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尚回去后,思来想去还是不对,于是提笔又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长评。却转念一想,虽是主事所言,毕竟也只是假说,总得取证。
正巧次日又有堂审,下午苏敏照例来问一些法务问题。
田尚如常一桩桩分明地答了,心里却惦记着取证,全没留意到她这日话少得很。只顾着最后清了清嗓:“苏小姐,田某也有一事请教。”
苏敏淡淡道:“你说。”
田尚便开口:“听闻丞相病重……”
苏敏微扯嘴角:“连你也要问么?”
田尚:“啊?”
苏敏垂着头,双手逐渐握紧:“每个人都来问,拐歪抹角地问,我大哥是不是要死了?好像都在等他死了,好重新瓜分势力。我问你——你们是没有心吗?他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健康、亲情、爱情,他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还要问!”
她猛地抬起头:“好吧,我告诉你,是,他就快死了!谁也救不了他!就连——”
忽然眼泪就倾泻而出,“就连见到他心爱的人,也只会问个好,然后转身离开——还要给我带什么鬼姻缘签!他就是怕连累任何一个人,就算病得要死,痛得要死,还要笑着说没事,还要给你们批什么、什么狗屁折子!”
“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二哥要走,因为你们不值得——根本就不值得!”
便终于伏案大哭起来。
田尚整个人都懵了,平时最伶俐的舌头也打了结,忙忙道:“苏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一直很尊重、很敬仰苏相的,怎么会盼、盼他死呢?”
苏敏只顾呜呜地哭:“骗子,大骗子!”
田尚只好举起三指对天:“我田某发誓!绝对、绝对没对丞相有半点恶意,如有作假,就叫我受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苏敏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仍是呜咽着道:“你,有病吧?”
这个评价田尚习以为常,一点也不生气,只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哭了啊,别哭了……”
苏敏伏在桌上,不看他。
就算这人对兄长没有企图,也改不了因她多事、害兄长又多病了几天,也改不了他多半不久人世的事实。这一笔笔的糊涂账,她又该找谁去算呢?找上天吗?
天若有知,也该怜悯她兄长一生善良、高洁,不该受苦!
就这样一边胡想着,一边不住地流着泪。旁边田尚还在费劲吧啦地劝了一大通,也不知都说了什么。等她再回过神来,那厮已从一大串历史名人案例,讲到自己的亲身经历了。
“……就是说,我十三岁那年母亲染了一次风寒,本来没事,结果碰上了个庸医,越看越坏,最后肺全坏掉,家里砸锅卖铁也治不了。”
苏敏听进去了一点,便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说,不能放过那个庸医,要他赔偿、负责啊!——我就去敲了衙门的鼓。衙门的人见我年纪小、又穷,就为难我,说没有诉状不受理。所以我就到处求,借了几部律书,最后凑出一份诉状交了,还去堂上分辩了一顿。”
“结果赢了?”
“哎,好在是判官不坏,见我说得有理,就让庸医赔了一笔钱。家里赶紧去买了参料吊气,又请最好的大夫日夜照料,这才把我母亲的命救回来了……”
苏敏看着他:“所以你才这么笃信律法,是觉得它能救命么?”
“呃……算是吧。但这不是我讲这个事的重点。”
“……那什么是阁下的‘重点’?”
田尚道:“重点是,等待。”
“等待?”
“是,当时全家都绝望了,连棺都在备了。可我不服啊!我母亲是好人,命不该绝。我就要跟它死磕,磕到底。结果谁知道呢?转机就来了!”
田尚继续道,“丞相也是好人,大好人。你是不知道,自他病重的消息传开,民间有多少人自发地在为他祈福!什么找灵丹的,弄偏方的,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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