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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亲亲宝贝

小说:

陛下她在京城搬砖

作者:

却叠

分类:

古典言情

灰坑三尺见方,一人多深,班棘坠入其中,连个响动都没发出,人就没影了。

那灰堆本来绵软,若搁平时,跌进去顶多吃一嘴灰,倒也伤不着筋骨。

偏偏这一次,塌下来的土坯碎成齑粉,铺天盖地砸将下来,把她严严实实捂在了下头。

在场诸人起先乱作一团,随即分作两股,一股扑向灰堆,一股扑向墙根。

戚加均和阿攀先后跳进去,三把两把拨开浮灰,摸到了班棘尚在起伏的后背。

“还活着!”阿攀扯着嗓子喊,正要去拽班棘的胳膊,那堆面糊忽然自己拱了起来。

一只灰手破土而出,五指张开,在空中盲目地抓了两下。

紧接着,一颗惨白的脑袋顶开灰土,缓缓冒了出来。

班棘坐在坑中,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石灰和艾草渣子从她鼻孔里喷薄而出,在面前炸出一团小型的蘑菇云。

她抹了把脸,把生石灰匀得更开,整张脸只剩两个黑眼珠在转,活像一颗漏了馅的芝麻汤圆。

“朕……阿嚏!朕没事……”

她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鼻子总算通畅了些,抬手闻闻自己,忽然一阵干哕。

“这……哕……这什么鬼地方……”

阿攀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去搀班棘的胳膊,同时言简意赅,“粪坑。”

“粪坑?!”班棘大惊失色,脚下一软,又跌回灰坑里,激起一蓬扬尘。

“阿攀,别胡说!”

戚加均凶了阿攀一下,赶紧搀着班棘站起来,“陛下别担心,这是沈大夫设计的示范旱厕——”

“那不还是粪坑?!”班棘声音都劈了。

“不、不是!”戚加均急得直摆手,搜肠刮肚半天,终于想起那个名号。

“这叫深埋隔离层!坑里铺的是生石灰和艾草,都是干净东西,就是味道冲了点儿,真不是粪坑,陛下放心!”

“哦……”

班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坑里人托举、坑外人拉拽的合力之下,终于连滚带爬回到地面。

阿攀、戚加均随后爬出,三人皆和灰耗子无异。

班棘刚站稳,忽然“呀”的一声,拨开人群就往墙根下跑去。

沈见原正蹲在云遂身边,低声问着什么。

云遂一条胳膊搭在额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异常。

班棘冲到云遂身边,用自己的灰手去拍他的脸,边拍边唤:“喂!云爱卿,你好不好?哪儿疼?跟朕说呀!”

云遂毫无反应。

班棘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又是揉,又是捏,很快云遂也成了一张大花脸。

沈见原实在看不过去,无奈拨开她的手,劝解道:

“云公子无碍,不过伤痛至极,无力开口,需要闭目忍痛。”

班棘这才罢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了看那面塌成锯齿状的土坯墙,又环视了一圈面面相觑的众人。

她咧了咧嘴,笑着说:“刚竣工就塌了一半,好得很,好得很!”

说完这句,她伪装的坚强土崩瓦解,嘴一瘪,竟嚎啕起来,孩子似的在地上扑棱着腿。

“亲亲宝贝凝安坊——你死得好惨啊——啊——”

云遂被这哭声惊得睁开了眼,入目便是班棘不住起伏的后背,那哭声穿云裂石,足见伤心货真价实。

他刚想伸手去拍一拍她的背,不料班棘腾地站了起来,一抹眼泪,又恢复了那副君临天下的万丈雄心。

“挖!给朕往下挖!朕倒要看看,这地底下有什么古怪!”

众人不敢怠慢,先将云遂挪到轮椅上推至安全处,然后顺着墙根一字排开,镐头齐下。

泥土翻飞,坑越挖越深,刨了三尺许,铲刃叮的一声触到硬物。

班棘让别人停手,自己徒手去扒,泥土翻开,露出底下的半截陶瓮。

瓮口封着黄泥,泥上压着一块青砖,砖面刻着四个端端正正的小字:阿攀勿动。

班棘慢慢抬起头扫向众人,眼中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这是什么?这谁干的?给朕站出来!”

阿攀就站在班棘身侧,早看清了那瓮和那砖,咽了口唾沫,两手紧急绞在肚子前。

“女帝姐姐……这是酒糟……是、是我干的。”

班棘甩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是你?不对,你哪会写字?必有同伙!说,是谁?”

轮椅上,云遂低低咳了一声,默默举起了手。

“陛下……臣大概是同伙。”

原来昨日,阿攀鬼鬼祟祟找到云遂,央他写了“阿攀勿动”四个字,说有大用。

云遂当时也没多问,提笔便写了,哪知她的“大用”,竟是这等毁基断墙的“大用”。

“好哇,你们两个!表面上对朕恭恭敬敬,暗地里却来毁朕的救灾大业,害朕的凝安坊足月生产还胎死腹中!我看你们就是太师府派来的奸细!”

云遂闻言,再度闭上了眼睛,不去自证。

阿攀则连连摆手,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女帝姐姐,这是个误会!”

“误会?”班棘冲着阿攀龇牙,“你往地基底下埋酒糟,把土沤得跟泥塘似的,墙不塌才怪!这叫什么误会?”

阿攀哆嗦着后退半步,哭丧着脸,声若蚊蚋:

“我小时候看爹起屋,地基底下都要埋一坛酒糟敬土地公公,能让房子盖得牢靠……我寻思凝安坊这么大一座房子,光埋一坛不够,就……就多埋了几瓮……”

班棘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来:“几瓮?!”

她强压怒火,换上疑问的语气:“几瓮?”

阿攀咬着嘴唇,先伸出一根手指,又颤巍巍地添了一根,再添一根,最后把整只手摊开,比了个“五”。

班棘仰起脸,定定地看着天上的日头,像在向老天讨一个解释。

过了半晌,她缓缓低下头,看着阿攀那张写满了“我真是一片好心”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看你真的是奸细吧。”

阿攀膝盖一软就要跪,班棘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人提溜起来。

“去!把剩下四瓮全给朕挖出来,一个不留!”

阿攀连滚带爬去挖瓮了,戚加均等人也赶忙上去帮忙。

班棘蹲在坑边,用手指捻了捻那些被酒糟泡得发酸发软的泥土,眉头越皱越紧。

酒糟渗水,水汽泛上来浸透墙基,夯得再实也撑不住,这道理她懂。

可这土里的潮气,似乎不全是酒糟渗出来的,底下还有湿气,正一股一股往上涌。

她将万象铲化作一柄长钎,沿着墙基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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