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来得猛,去得却也快。
班棘捡起玉玺,重新揣入怀中,踱到晒谷场边的排水沟旁,探身朝沟底望去。
半人深的沟渎里,孙主事正四仰八叉瘫在淤泥之中,官袍由绿转黑,头上还扣着一团辨不出是水草还是烂菜叶的秽物。
“孙大人,”班棘双手撑住膝盖,发表关切,“你还好吗?方才朕都说了不许乱跑,你怎么偏往沟里冲?”
孙主事在稠厚的淤泥里几番挣动,才勉强翻过身来。
他顶着一张黑脸,嘴唇哆嗦了好一阵,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你究竟……是何人……”
“你忘性好大呀。”班棘叹了口气,“朕说过好几次了,朕是皇帝。”
说罢她直起身,扬声朝身后招呼:
“大家帮帮忙,把孙大人捞上来。沟里的淤泥也别浪费,挖出来堆到菜地去。”
戚加均忍俊不禁,点头应下。
阿攀一溜小跑到班棘身边,兴致勃勃邀功:“女帝姐姐,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很神勇?”
班棘乜她一眼,将两条渗血的手肘抬到她眼前。
“如果不算这点小伤的话,的确是很神勇。”
阿攀登时傻了眼,两只手胡乱扑棱几下,不知该去捧还是该去扶。
那哪是什么小伤!
两个手肘皮开肉绽,血珠子正顺着小臂往下淌,把袖口都洇透了。
而这触目惊心的伤口,正是拜她所赐。
方才地动山摇之际,她一心想要护住班棘,便不顾一切扑过去,将人按倒在沙土上。
班棘没有防备,只得自己撑住身子缓冲,才将手肘磕磨成现在这样。
班棘不打算计较,已经跑出去老远帮忙。
阿攀却还立在原地,满心都是又一次弄巧成拙的懊恼。
她从自己尚且还算干净的里衣上撕下两道布条,想上前替班棘包扎,又心中忐忑,踌躇着不敢靠近。
就在她几乎要为自己的愚鲁落下泪来时,班棘的呼唤忽然传来。
“阿攀,过来搭把手!”
只见班棘正同三四名灾民一道,肩扛膝顶,合力撬起了一块硕大的石磨,而石磨底下压着的,是个哇哇哭嚎的孩童。
阿攀甩掉眼泪奔上前去,咬牙俯身,一把将那孩子从石磨下拽了出来。
再看班棘,使了这通力气之后,鲜血更是止不住地从手肘伤口往下淌,一路蔓延到掌心。
阿攀再顾不上别的,抢上前去,用半截里衣拭去她手臂上的血污,手忙脚乱地将布条缠在了两处手肘上。
包扎完毕,她才怯生生抬眼望向班棘。
班棘也正看着她,神色捉摸不定。
阿攀心里发虚,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顿时如遭雷击。
方才一颗心全挂在班棘的伤势上,下手没有轻重,竟将里衣扯得只剩半截,单薄地挂在肩头。
外层的衣衫本就已经七零八落,此刻她几乎是半裸的状态!
她慌忙蹲下身,双臂抱住膝盖,缩作一团,满眼惊惧,又忍不住拿眼角打量四周。
四下男女老少,或是救人,或是收拾器物,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并无一人朝她这边多看。
可她偏觉得人人都在看她。
瞧他们那埋头做事的专注模样,分明是在欲盖弥彰。
定是如此!
越想越羞臊,她不觉浑身发冷,泪珠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上。
阿攀浑身一僵,便听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抬头。”
她不肯抬。
那只手又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后脑勺,带着几分不耐,和几分温和。
“朕叫你抬头。”
阿攀不再执拗,慢慢扬起挂满泪痕的脸。
班棘蹲在她面前,将两条乱七八糟的手肘支在膝盖上,歪着头将她打量一番,最后定在她的脸上,神色陡然变得肃穆。
“阿攀,你犯了欺君之罪,知不知道?”
阿攀吓得打了个嗝,眼泪硬生生断流。
“哪、哪有!”
“明明就有。”班棘伸手指向她露出来的肚皮,“朕刚才明明看见这里是八块腹肌,怎么这一哭,只剩六块了?”
阿攀不明就里,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肚皮。
那里软塌塌的,莫说八块腹肌,便是一块也寻不出来。
她泪眼朦胧,满是茫然,“我……我没有腹肌。”
“没有?”班棘眉头深锁,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肚皮,“那这是什么?”
阿攀再度低头去看自己,确定无误后,心底的愧疚瞬间消解大半,无语开始回归。
“这是饿出来的肋叉骨。”
“胡说。”班棘摇了摇头,斩钉截铁,“这分明就是腹肌。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朕的贴身侍卫才能练出来的品相。”
她抱起手臂,一本正经道:“这样吧,朕封你为御前带刀侍卫,你看怎么样?”
阿攀先是一怔,然后略略迟疑,便扑哧一笑,将鼻涕泡鼓了出来。
又一次失态了。
真好。
她绝望地止住笑意,捂紧嘴巴,决定此生不再说话。
然而不多时,她想起了另一桩大事,便又兴奋起来。
“可是我没有刀怎么办?”
“刀?刀嘛……”班棘略一思忖,大手一挥,将万象铲横递到她面前,“带铲侍卫,听着是不是也很威风?”
她话音尚未落下,阿攀已经把方才那点委屈羞臊尽数抛到九霄云外,兴冲冲接过铲子挥舞起来。
班棘舒心一笑,站起身,将自己的粗布短褂褪下,披在阿攀身上,轻描淡写地替她整理衣领。
“朕刚才可帮你盯着呢。没有一个人看你,大家都很忙。”
阿攀收回铁铲,闷闷嘟囔:“你骗人。”
“朕是天子,君无戏言。”
“你刚才就编了什么腹肌的事来哄我,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什么肌。”
“阿攀,”班棘直言不讳,“我看你是文盲吧?怎么什么都没听过?”
“女帝姐姐你不也大字不识几个,雇个认字的还跑了……”
“欸嘿!”班棘胡乱捂住她的嘴,“这事是好宣扬的吗?传出去多动摇军心?”
“那你承认自己骗人咯?”阿攀的声音从班棘指缝挤出来。
“……好吧。”班棘无奈撒手,“朕没事是爱撒点小谎。”
阿攀眼睛依旧通红,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就在此时,排水沟方向传来一阵扑腾搅动的水声,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怒骂。
戚加均带着几个灾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孙主事从淤泥沟里拖拽上来。
此刻那主事比陷在沟底时还要狼狈数倍。
满身污泥暂且不论,单是身上散发出的阵阵腥臭,就逼得周遭百姓齐齐后退了一丈有余。
可他半分也没被这种狼狈挫去气焰,一把推开搀扶的人,铁青着脸直扑班棘。
“你——你——”
他一张嘴,便让一口泥浆呛得咳嗽起来,而且愈咳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