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音哼哼唧唧正想开口随意问问,却又被谢听澜一把塞进了马车,从一个衾窝滚到另一个衾窝,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车轮碾过路面,辘辘地响起。
她一个激灵,神智骤然清明。勉强撑着双臂起身,小心翼翼窥向身边之人。
谢听澜面色不冷不热,一个字未说,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车厢中只一颗夜明珠,散着冷光,却不及他周身冰寒。
姜音简直莫名其妙。
这又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昨夜到了那般,他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怎么还不高兴了?
往常每次温-存,谢听澜虽强势,但总归是温柔的,昨日却颇有些没轻没重,她现在都有些疼,下半夜肿得难受醒来,忍不住悲从中来,又开始落泪,差点哭晕。
好不容易给自己哄好,今晨见了谢听澜这般模样,虽一直暗暗告诫自己他再怎样坏都无妨,左右也就这段时日了,可当他那样坏之后,又这样坏。
她还是……难免心酸。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天玄宗,宗泱曾给她看的话本子。
在天玄宗,宗泱与柳千霜是除了谢听澜以外,与她最亲近的弟子。旁人羡艳谢听澜待她的好,她们却总觉得他太过霸道,将她所有历练成长之路截断,又担心她被养得天真,在谢听澜手里只有被欺负的份,因而抓住一切可乘之机给她灌输自立自爱的思想,让她千万莫要被谢听澜随意拿捏。
那时候她不知,外界的情爱本子大多男欢女爱的,最后相携一生,宗泱给的话本却大多是血腥版的男女爱情故事,辛辛苦苦收集,实在收不到,便压着那些说书人现编,大多是什么负心汉薄情郎。
如今谢听澜这模样,不就和那些吃干抹净的坏人一模一样?姜音本想问问为何这么早就上路,看着他这神情却不想做这先开口之人,闷闷地靠着摇晃的车厢,将软糯小脸埋在锦衾中。
不过这马车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张小榻,还铺了柔软的褥子……
姜音整个一激灵,再看向谢听澜的目光便不太对了。
她眼中的防备太刺眼,几乎给谢听澜气笑,竟不知他如今在她心里是个什么混账形象,能按着她在这马车行事。
昨夜他根本没去隔壁的屋子,就在她房门外守了一夜。
虽禹怀安并不知姜音就在此处,姜音也不会胆大到在他眼皮子底下去找那奸夫,可他只要想到他们不过几墙之隔,便觉得心口涩地发疼。
她已经知晓禹怀安在此处,却仍在他面前装作不知,打得是什么主意?
担心他会直接对禹怀安下手?还是打算趁他不备,去找旁人带她走?
她会想那人吗?会觉得在那个名正言顺之人面前与他的厮混,令她难过愧疚吗?
无论是哪个想法,都足够令他咬牙切齿。
明明他才是唯一能够站在她身边之人,却因为那狗屁婚约,让他变成了偷窃的人。
这是什么道理?
直到更露微晞,他再也无法忍耐,冷着脸收拾好了马车,直接将那没心没肺睡得踏实的小混蛋一卷,上路。
他垂眸,让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墨色,身侧的手一寸寸收拢,泛白,像是要将什么捏碎。谢听澜很想让自己温和下来,莫要再吓着她,她却不知死活,用那样令人兴奋的惊惧眼神看着他。
头更疼了。
终是没忍住,伸手将人捞来了怀里窝着,在她后腰不轻不重一按。
“老实待着,别动。”
声音平淡,可尾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
简直天降大锅,她何时动过了!?
可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谢听澜眼下的淡淡青黑,眉宇间亦有倦色,本想开口讽两句,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谢听澜见她乖了,心口松了些,抵着她的颈窝闭目养神。
姜音拼命忽视四处乱窜的温热呼吸,她伸手撩开车帘,却发现不是回天玄宗的路,倒像是倒像是……
往南去了?
“哥哥,我们不回天玄宗吗?”
思索片刻,她还是问出了声。
虽然她本意也是今日要劝他往南面去的,但这未免太巧。
她并不知陶如儿全部谋划,亦不知这些灵在南面势力是否足以支撑他们逃离谢听澜的耳目,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相信。可还不等她想办法劝,谢听澜就突然往南而去,总让人觉得心慌。
闻言,谢听澜闷闷开口,“怎么?不想去?”
呼吸在颈间流过,带来阵阵酥麻,姜音小心回答:“哥哥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听着倒是乖觉。
谢听澜冷哼一声,松开了她,推着她的肩回小榻上,自己又闭目端坐不去看她。
姜音简直不敢置信!
她是什么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枕头吗?她不是都顺着他心意说了!
谢听澜何时这么难伺候了?!!
一路无话。
谢听澜从未对她冷脸过这么长时间,不论她在小榻上如何辗转反侧,他也不开口问一句,只偶尔捏一道术法驱着马车向南而去。
姜音背对着他,起先全是赌气,目光不小心扫过腰间万宝铃,想起了今日她还要给谢听澜下最后一味药,渐渐心绪开始纷乱。
今日过后,待药力在他体内融合,桃瘴灵会给她一味迷药,令他昏迷一日,届时她取了心头血,便跟着桃瘴灵一同逃走。
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前两味药是如何让他服下的。当时全是旖旎迷思,可现在想起那些画面,除了羞,还有一丝丝挥不去的苦涩。
太容易了。
谢听澜对她毫无防备,哪怕她心血来潮要喝酒这样突兀的借口,他都不曾起疑,只要她想,他便会照着她的心愿喝。
明明他亦不爱酒……
姜音不敢再想,再想下去那些愧疚会将她压垮,只将他强权做派一一回忆,好让自己硬气心肠来。
可翻来覆去,也不过这段时日的禁锢与无法挣脱的亲昵。这些坏,根本无法抵挡他的好。她只能再往前想,想到前世那些痛,才能将心中之愧压下。
一直到了午时,他们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谢听澜本想要将姜音抱下马车,可车一停她便迅速起身自个儿滚下了车,一副不要他碰的模样。
他目光幽沉。怎么,见了一眼禹怀安,便开始觉得让他碰一下都难受了?开始觉得自己有了底牌,能够逃离他了?
自然是不能让她如愿。
姜音气冲冲地往前走,没两步,又被一把抓住了腰往后拉。
她方才心里想了许多谢听澜的坏处,给自己想到了气头上,想要一些空间冷静冷静,但他硬缠上来,她实在烦不胜烦,掌心运起灵力就反手朝后轰去。被谢听澜轻松躲过,将她拦腰抱起。
她生气之时堪比泥鳅,在他怀中七窜八窜,在他脖子上挠了好几道印子也不停,他也不管,反正死活不松手。
“小澜?”一道犹疑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姜音停了下来,红着眼瞪他。谢听澜心堵得不行,不想看她这样生分的眼,又不舍得错过她一分一毫的情绪。
他抱着姜音转身,看向小院。
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中年妇人,面色有些局促,显然没有见过这等场面,只讪讪着引他们进院,关了门,隔绝街上探究目光。
姜音警惕打量着院子,院子不大,二进的格局,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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