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泱那些故事她大多听过便算了,唯独这个故事,她记了很久。
是因这等以真心为手段之人,是她最不齿,且既然已经做了,便该做到底。都说钱货两讫,既然以情得了好处,便该许一世之情。因为他的自私,却让爱他之人付出代价,何其不公。若她遇上,定要改改这结局,让那负心汉血债血偿。
可惜她上辈子甚是不争气,迷迷糊糊地跟着谢听澜,最后落到那等地步,也只能怪她自己,悟性太低。
没成想再来一世,竟还不如前世,前世好歹在半灵身份暴露前谢听澜待她是如珠如宝,哪里像现在这般?
真是越想越心酸,越想越觉得自己明明占理,何苦来对他愧疚?便是真一碗药毒死他也是活该。
谢听澜如何听不懂她含沙射影,只是她也不想想,她所作所为,岂不更像那话本子中吃干抹净的负心郎?
他的确图谋她身上至宝,她的真心,便是世间唯一的珍宝,可她给吗?
他倒是想许一世真心,可她接受吗?
她能大着胆子去撩拨旁的男子,将目光落在旁人身上,却连他微微冷脸都不能接受,是何道理?
谢听澜磨牙,是啊,是何道理,不外乎是他纵得太过,合该报应到他身上。
可恨到极点,也只是冷道:“以后再乱看话本,别想再见宗泱。”
他可记得,那段时日宗泱天天给她带乱七八糟的画本,搞得姜音颇有一段时日疑神疑鬼,觉得他要始乱终弃。
姜音跳脚:“你能做的出来,还怕别人说!”
谢听澜:“我做了什么,负心?薄情?”
姜音理直气壮:“不然呢!”
昨夜他突然变了脸,难道不就是觉得自己如今身子几乎都给了他,觉得她已是他的,便不再珍惜?
谢听澜真是气笑了,气过了又是心堵,她是真不觉得昨日她看了禹怀安那一眼是多对他不起,是他活该,活该费尽心力讨好她,她却一边享受一边想着旁的人?
谢听澜道:“音音,你不是说我们只是兄妹?既是兄妹,又哪里来的负心薄情?”
姜音未曾想他竟这样回,一时愣住,满腔的怒火正欲泄出,被他一堵骤然涌回胸口,搅得她五脏六腑都混乱。
良久,她才喃喃道:“是,是兄妹。”
是啊,他们只是兄妹,可哪家兄妹做到他们这般?
她正要驳道,既然承认是兄妹,他又为何要……
可有人比她更擅狡辩。
“既然是兄妹,便应当比旁人亲近些,妹妹有求,哥哥自然不能不管。”
姜音疑惑:“求什么了?”
谢听澜语气放软,眼中仍是冰冷:“音音忘了?哭着求,喊着求,差点没给哥哥淹死,我向来疼音音,你求一分,我自然是要给上十分的,这也有错?”
姜音如遭雷击,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谢听澜:“你,你……”
谢听澜速战速决堵上她的话:“音音放心,兄妹之间,总是要牵扯一辈子的,莫说是你定了亲,便是成了亲,你也只能求我给你。”他拇指在她唇上暧昧一碾,“你知道怎么求的,不是吗?只要音音求,哥哥就是死在音音这儿,也心甘。”
说罢,他转身朝院外走去,跨出门前回首冷眼警告:“乖乖待着,莫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也不等她应,跨出门去,还在院中设下禁制。
姜音既怒又急,将脸埋在臂弯中狠狠抽泣了一番,又把桃瘴灵放出来,要了第三味药。
先前那些微弱的愧疚现在是半分都无,只恨不得再给他下点旁的药,毒哑那张嘴,毒废他的手,还有那些个能欺负她的,最好通通毒掉,让他再也不能使坏。
桃瘴灵见她面色愤愤,也不敢再挑拨,怕她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反而还要安慰几句。帮她出主意怎么用不喝酒的法子下了这第三味药。
这边姜音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另一边谢听澜进了一间屋子。
易露在此处。
此时她面上已全无了方才慈爱,看向谢听澜的眼中全是火光与怒。
谢听澜全当看不见,绕过她,走到堂中,静静望着此处密密麻麻的牌位。
它们立在不见天日之处,无悲无喜,却沉甸甸地压着来到此处的每一人。
木牌上每一个字都似铁鞭,无声地拷打。
易露冷眼看他:“你怎敢带她来此处?”
下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她是灵!你怎么能带一个灵来这里!”
谢听澜只沉默,他没有如以往一样给那些牌位上香,而是站在他们面前,用更阴冷的目光看向那些早已不知魂散何处的名字。
那些人,很多他都未曾见过,可他们都因他付出了性命,他也因他们一生被困,失去挚爱。
血缘何其冷酷,因血缘二字,罔顾天道黑白之事也可说成不过是因为血浓于水,好似这样就情有可原,甚至可泣鬼神。
易露看着谢听澜,这个曾经只能在她歇斯底里下跪着发誓“我谢听澜定会拼尽全力解除谢家诅咒”的孩子,如今站在这里,好似一把寒刃,她几乎要战栗倒下在他冷芒之下。
不,这不对,这不对!
易露心中惶恐,似乎有什么开始脱离她的掌控,只能抓着最顺手的武器——愧疚,企图逼他就犯。
“听澜!你忘了吗?谢家和灵族之间有万年的血仇啊!因为灵族,谢家人才会被困短折的诅咒万年,每一个谢家血脉都活不过四十岁,你怎么敢带着她来到这里啊!你忘了谢家祖祖辈辈的仇恨了吗!”
谢听澜看着她歇斯底里,扯了扯嘴角:“我一直有个疑问。”
易露胸口起伏显然气极,狠狠地瞪着他。
谢听澜的眼中燃着牌位前两盏长明之火:“你并非谢家之人,不会受到谢家的诅咒,为何也如此恨灵?”
易露简直不敢置信,他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不假思索道:“小澜你怎么能问出这种话?我的确不是谢家人,可我的丈夫是谢家之人啊?为了让你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谢家人的性命啊!你的父亲,我的丈夫,我的孩子,还有千千万万个谢家人!是他们捧着你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他们的献祭,你怎会有如此天赋啊?”
她又开始细数那些人的付出,要谢听澜不能辜负这么多血脉的牺牲,她期待着她说这些,他会如同以前一样,开始愧疚,最后承诺他一定会解除谢家的诅咒。
但这次落空了。
谢听澜望向那些牌位,幽幽道:“是啊,因为你是谢家人的道侣,所以你想要他们的付出有回报,不惜一切都要完成他们的遗愿。”
易露心中颤颤,她看着他锋利的眉眼,那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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