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九眼睫微动，发现自己躺在缉妖局医疗室的简易床上。
全身经脉仍隐隐刺痛，意识倒是逐渐清明，她又想起广场上那双潋滟桃花眸。
宋阙。
绝对错不了。
即使隔了这荒唐的一千年，只需要一眼，她就能认出宋阙。
地宫妖物临死前曾说，堕妖，是她杀死师弟宋阙的报应。
可宋阙还活着，何来死于她之手的说法？千年前裂隙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师父为何断言宋阙勾结邪祟，叛离师门？她为何会沉睡千年，又为何以妖身苏醒？
疑问接二连三冒出，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思绪。宋临九恨不得立即飞剑到宋阙面前，像从前那样，只要她问，他必有回应，从无任何隐瞒。
难道宋阙一直有事瞒她？
难道是她太迟钝，沉溺在同门情谊中，忽略了宋阙的变化？
宋临九想不透，她必须找到宋阙，问个清楚。
哪怕见面后，两人会走向拔剑相向的死局。
又或许，她只想再见他一面。
确认他真的还活着，千年后，依旧有她的同门手足。她不是孤单一人。
她左手捏起一道灵犀引。
这是她与宋阙共创的术法。只要宋阙神魂未灭，必定会有所感应，心生微澜，知其所在。千年前，她与宋阙常用此法相互寻唤。
妖力微吐，灵犀引起，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心，往下沉了沉。经脉间的刺痛，此刻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如果宋阙还活着，为何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是距离太远？还是她魂体有变，无法再驱动灵犀引？还是他刻意不予理会？
一阵脚步声靠近医疗室，宋临九敛尽心绪，顿时警觉起来。
来人是赵昭昭。
“别装了。生命监测系统显示，你已经醒了。”赵昭昭在床尾站定，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感觉如何？”
“还行。”宋临九想坐起身，却发现手腕、脚踝都扣着合金束缚带，她只能平躺在病床上回答。
“躺着吧，你的身体检查报告显示，经脉多处轻微撕裂，妖力紊乱，至少需要静养七天，”赵昭昭调出一块淡蓝色光屏，投到宋临九眼前，“但很遗憾，你没这个时间。”
“城西，第三工业区边缘，恒隆电子零件加工厂。”赵昭昭念出一个地名。
宋临九心念一动，城西，正是她逃出裂隙界的方位。
“连续两周，厂区夜班工人和附近流浪者，累计至少五人失踪，”赵昭昭继续说，“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血液痕迹，没有能量残留，威胁等级初步评估为C。目前怀疑是中低阶妖物所为，或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拐卖案件。”
“拐卖案也归缉妖局管？”宋临九问。
“在彻底排除超自然因素嫌疑之前，所有异常失踪案都归属我部管辖。确认与异常无关后，会依规移交其他职能部门。”赵昭昭说。
“你的任务是协助进行前期侦查和线索搜集。领队是第七队另一名正式成员，吴锐。”
她略微停顿，“记住，在任务区域，一切听吴锐指挥。若你再有任何异常举动，触发监控环，或引发其他意外……”
赵昭昭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将会被彻底净化。黑塔不需要不听话的妖。”
宋临九点头。
合金束缚带解除，宋临九拔掉身上那些监测线，动作牵扯伤势，引起阵阵刺痛，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给你十分钟准备，去B3车库，找车牌尾号9779的灰色越野车。”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医疗室。
她走路的姿势与先前不同，左脚落地稍快稍轻，尽管她立即调整了步伐节奏，竭力掩饰，但还是没逃过宋临九的眼睛。
她受伤了？是任务所致，还是与第七队最近遇到的麻烦事有关？
若能帮第七队解决问题，彰显价值，应该能获取更多资源和权限，甚至是自由。
如此一来，她便有余力去追查宋阙的踪迹。
宋临九换好装备，一身黑色工装服，穿一双黑色马丁靴，头戴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面容与额间印记。
“笃笃笃。”
宋临九轻叩三声车玻璃，往后排走，但副驾驶的车门自动打开。
“上来。”车内传来一个冷硬的男声，“我不是你的司机。”
宋临九不懂“司机”的含义，但从语气能判断那不是什么好词。
副驾下有一个斜跨工具包，宋临九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把匕首，一个头戴式单目夜视仪和一台数据记录仪。
这次任务竟配备了装备？
“我不希望我的队员是个设备白痴。”吴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冷冰冰地甩出一句。
又是一个听不懂的现代词汇。
但不是什么好词。
吴锐比钱盟瘦削，脸庞线条硬朗，下颌紧绷。他穿一套深灰色城市战术服，肘膝处有加厚防护，装备带上挂满小型仪器和工具。他右肩上方还悬浮着一个巴掌大的碟状无人机。
“听说你对妖邪有净化作用？”
“没有。”宋临九马上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在上一个任务干扰能量扫描仪的事。
“没有最好。”吴锐并不在意她的否认，“行动全程听我指挥。在抵达任务地点前，将这些记下来。”
副驾前玻璃投影出两叠电子资料，左侧是失踪人员的模糊照片，工厂平面地图，以及被红色光圈标记的重点怀疑区域——荒废仓库。右侧是装备的简易操作说明书。
“我负责主要侦查和接触，你在外围警戒，记录异常点，在必要时提供支援。”他从战术服侧袋掏出一个黑色对讲机，扔给宋临九，“有情况用它报告。记住，所有对话都会被录音，作为你任务评估的一部分。”
任务评估共A\B\C\D四个层级，一般由行动队长根据临时工的现场表现进行评级，评级越高，临时工获取的贡献点越高，能兑换的权限也就越多。
若临时工对评级有异议，可向上级提出复核申请。但几乎没有临时工会这么做，毕竟没人愿意得罪可能再次带领自己的队长。
宋临九还不知道自己上一个任务的评级，但应该不高。
吴锐打开车载导航，光屏自动规划出一条避开主路的迂回路线，终点标记在恒隆电子零件加工厂。
“赵副队应该跟你说过任务简报，”吴锐边开车边说，“我再补充几点。”
“第一，五起失踪案的时间，集中在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这个时间段，工厂几乎没有人类活动，且监控录像没有拍到任何异常情况。”
“第二，那栋废弃仓库，原本用于堆放淘汰设备和有毒废料，工厂转型后，彻底废弃。有传言说那里不干净。”
“第三，虽然现场没有检测到能量残留，但第一个失踪的夜班工人的家人，听他醉酒后抱怨，在仓库附近听到歌声，还看到一闪一闪的绿光。那时只当他说醉话。另外，那个流浪汉失踪前，也曾对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说过，晚上曾看到穿白裙的姑娘走进仓库。”
歌声、绿光、白裙姑娘。
宋临九默默重复这三个关键词。
城区景象在后退，逐渐被厂房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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