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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非衣

小说:

无尽灯

作者:

花花树树

分类:

古典言情

自那日落英宴后,吐谷浑使臣已在京中留了半月有余。

宫中那位弘夫人,原是吐谷浑王庭中最为耀眼的公主珈兰,而她自入齐宫便数年盛宠不衰,却在深秋时猝然薨逝。两个月之后的现在,在彻底进入严冬之前,吐谷浑的使团抵达了建康城。

齐都之内,齐帝萧栾与这位弘夫人的故事,早已在民间传为佳话,市井的说书人将这段异域情缘反复演绎,多加修饰,甚至街巷孩童间还有传送着歌谣:青海云随江月落,一枕西风梦故蓬。

世人都说帝妃情深,把故事描绘得缠绵悱恻。而在这位珈兰公主死后,萧栾更是辍朝数日,将其以贵妃之礼将其厚葬,民间无不为之唏嘘。

若不是妙真知道内情,怕也会和旁人一样,认为这是一对可歌可泣的有情人。

对于此番前来的吐谷浑使团,齐廷早早备下了赐物,又安排官员接待,只等祭礼结束再将人礼送出京,就此为这段’旷世之恋’落下一个圆满的句点。

接待宴上,使团最前面的是位孔武英俊的青年,肩背宽阔,眉眼深邃虬劲,引来一众宫中侍女侧目,纷纷打探其名号。

有人见识多些,认出这是吐谷浑的第一勇士胡羯。

酒过几巡胡羯放下手中酒樽,率先问道:“公主是因何而死?”

接待的官员依照宫中说法回道:“仙官所进丹药有误,陛下也悲恸难抑,如今涉事之人已经下狱交由朱衣台查办,定会查明罪责。”

这套说辞胡羯并不满意,又追问当夜珈兰身边值守的宫人,又提出要去看一眼珈兰的遗容,当然这些都没有被应允。

因为当初侍奉珈兰的一众宫人,早就因萧栾迁怒全数处死了,而那具珈兰的遗体更是不知怎么的面目损毁严重,齐廷对此本就是一筹莫展,只能推测是仙丹服用造成了面部溃烂,早早送入了棺柩。

往后几日不知又从哪走漏了风声,说那位献药的仙官痴傻难言,什么也审不出。使团更是难以认同齐廷给出的结论。双方来回交涉,始终没有结果。

齐廷只得再加金帛绸缎,使臣却坚持不受,胡羯当着一众官吏的面眼眶猩红,愤懑开口:“我奉王命远赴大齐,如今连公主真正的死因都得不到一句真话,这般回去,有何颜面复命?”

后来城中有人称,白日里见过那名为胡羯的年轻勇士流连建康大小酒楼,手里捧着一个木钗又哭又笑,反反复复呢喃自语,有人凑近了去听,多是些是谁害了你?你受了好大的苦……类似云云。

两方僵局一直拉拉扯扯了半月有余,齐廷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备好车马沿途护送使团启程,强送使团离京。

但在早就听到了一些风声的百姓而言,这做贼心虚的行为无疑就是给干柴填的最后一把火,风向彻底扭转。

使团离京不久,边境急报便接踵传入建康:吐谷浑关闭互市,原先议定送来的马匹尽数扣下。

边市军队本就依赖这些年的互市,如此下来马价、粮价定然会随之节节攀高,边境的奏疏一卷卷,如同飞雪一般,源源不断送进了宫廷。

这些消息传入妙真耳中时,坊间已经衍生出数种绘声绘色的传闻。

有人说珈兰在宫中饱受虐待,尸体残缺不堪,所以才不让使团看就匆匆下葬;也有人言之凿凿,说公主临死前已经向故土传去求救讯息,故而原本要跋涉三月的河西益州路途,使团仅仅两月便匆匆赶至建康。

屋舍之内,炭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火光中时不时有火花炸开霹啪作响。

妙真怀疑地看向一旁的人,符约宽松的衣袍垂落,优雅地斜倚在炉旁放置的软榻上,惬意十足地看着竹简,火光映在他垂下的眼睫,泛出柔和的光。妙真问:“是你做的吧?”

符约将简册搁置在膝上,神情颇为无辜:“哪一桩事?娘子可别平白冤枉了我。”

“将木钗送去胡羯手中,挑动使团去宫中生事?”

符约笑道:“是我。”

“刻意放出王道衍痴傻的消息,为局面填一把火?”

“是我。”

“再借百姓之口,散播宫中流言。”

“是我。”

“……什么都做了,你还怕我冤枉你?”妙真无奈地望着他,转而又有些费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令吐谷浑与大齐决裂,转而倒向北魏吗?”

胡羯那日本就在宫外等着珈兰一起私奔,结果先听闻了她暴毙的消息,又收到了二人的定情信物,自然会认定其中有蹊跷。

情到浓时,就是会全无自持,任人拿捏。

符约一笑,柔和道:“自然是看不得他们一对有情人,至死都误解彼此了。”

妙真哑然,这么说他自己能相信吗?可她知晓符约,此人从不做徒劳之举,凡所谋划必有所图,面上含笑时,心中总是另有计较。

他总是精于权衡利害,所望之处又远在千里之外,想必不会为任何事停留。

如此其实也好,即便日后分道扬镳,天各一方,她也不必担心他过得不好。

念及此处,妙真也不再追问了。可安心过后心底并未随之轻快,反而是些说不清的情愫纠缠,一时间也辨不出孰轻孰重。

妙真觉得自己自回京后,似乎变得愈发喜欢浮想联翩,独自行过千里时心中也未曾这样纷乱,如今只是相对坐着就开始千头万绪。

可今时符约似乎全然没有改变,眉目依旧是过分从容,连带那周身冷冽的梅香都未变分毫。

经历了这么多,不曾牵动他分毫吗?自己于他,有没有产生分毫的意义呢?

符约见她缄默不语,也没有再捡起竹简,而是坐起了身,轻声问道:“那位疏檀师太的信可送来了?”

这时妙真才恍然记起,她今日本就是为这件事而来。只是进来时见符约正阅简册,便先坐在一了一旁,结果他也没问,两人就那么格外安适地相伴静坐了半晌,直到其间青士进来,绘声绘色说起京中民间的种种风波,对话才就此展开。

青士这会儿也闲了下来,坐在了妙真身旁旁,妙真开口道:“那些信也是昨夜才送到,果真是厚厚一沓,确实都是师太留下的旧信,落款皆是裴方明。”

青士问:“怎么样,可有什么线索?”

妙真回忆片刻,择重开口:“我按照年月顺序翻看了一遍,永林王在位时,钟离之战僵持数月,期间裴方明就曾给师太写过一封信,是说钟离边境的军饷粮草似乎迟迟未到,边军从各处往京中递报消息,甚至有份民间递送至公车令的密报,最终是经由裴方明之手送入宫中。”

青士眉头当即蹙起:“我记得永林王在位时,京里传出来的消息,始终都是钟离战场捷报连连,任将军所向披靡,并不急需援军粮草。所以本该调拨的军饷,才换成了为将士开办祈福的‘净灯行’,京中就是由净蘅寺开办的,我记得很清楚。”

妙真朝符约望去,符约微微颔首,眸光沉敛:“确实如此,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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